林墨的鞋尖刚触到裂痕边缘的青石板，山风突然卷着腐叶灌进他的衣领。

　　他低头，看见蛇形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与掌心命钥碎片上的纹路严丝合缝——像两块被命运强行掰开的骨殖，终于要重新拼合。

　　“这是通往幽冥命宫的命隙。”赵婆婆的声音突然压得极低，枯瘦的手指抠住腰间的药囊，“但它不稳当。”她浑浊的眼珠映着裂痕深处翻涌的雾气，那雾气里漂浮着细碎的光片，像

　　被碾碎的星辰。

　　林墨眯眼辨认，发现那些光片竟是扭曲的命纹——有人的生辰干支，有傀儡的刻纹，甚至还有半枚他在古籍里见过的幽冥印。

　　“不稳当到什么地步？”沈玉娘按住心口，命火在她指尖跃动。

　　前心被赵婆婆拍过的地方还在发烫，她能感觉到命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一群被惊散的蜂。

　　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从袖中取出一枚鸽蛋大的命火种——那是她用三年时间温养的本命物，表面还凝着她昨夜滴落的血珠。

　　“走一步，裂三寸。”赵婆婆扯了扯林墨的衣袖，“你们看。”众人顺着她的指向望去，裂痕边缘的青石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碎成齑粉的瞬间竟化作无数半透明的手，朝着他

　　们抓来。

　　柳眉儿的剑最先出鞘，幽蓝剑刃扫过的地方，那些手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转瞬消散。

　　沈玉娘咬了咬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

　　她将命火种按在胸口，橙红的命火顿时暴涨三寸，裹住众人的脚踝、腰肢，最后在头顶凝成半圆屏障。

　　屏障边缘腾起细碎的火星，与命隙里翻涌的混沌雾气相撞时，发出“滋啦“的声响，像热油泼在冰面。”只能撑半柱香。”她的额头沁出冷汗，命火在她眼底明灭，“走快些。”

　　白蕊突然拽住林墨的胳膊。

　　她腕间的傀心锁泛起幽绿微光，锁链上的铜铃轻轻摇晃，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震颤。”里面有东西。”她的声音发紧，手指掐进林墨的肌肉里，“被命蚀啃过的命影体......术士、傀

　　儡师，甚至命主。”林墨顺着她的目光看进裂痕深处，这才发现那些漂浮的命纹碎片并非无主——它们正被某种半透明的阴影牵着，像提线木偶般游移。

　　“我试试能不能唤醒几个。”白蕊深吸一口气，傀心锁突然“铮“地绷直，锁链穿透命火屏障，没入混沌雾气。

　　林墨看见她的指节泛白，脖颈青筋凸起，仿佛在和什么东西角力。

　　片刻后，雾气里传来沙哑的呜咽：“......救我......”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浮现，是个穿着玄色道袍的老者，他的胸膛上还插着半截命蚀尖刺。

　　“带路。”白蕊咬着牙命令，傀心锁的铜铃急响九下。

　　老者的身影突然清晰几分，他抬起只剩白骨的手，指向裂痕最深处。

　　柳眉儿的剑突然嗡鸣，她旋身挥剑，斩碎了从背后袭来的三个命影体——那些东西原本是孩童模样，此刻却咧着满是尖牙的嘴，指甲长得能穿透命火屏障。

　　“这些怪物专挑防御弱的地方钻。”柳眉儿抹了把脸，剑刃上的幽蓝光芒更盛。

　　她突然顿住，剑尖虚点向左侧雾气，“那是......”众人顺着她的剑尖望去，雾气里浮着个持剑少女，面容与柳眉儿分毫不差，只是她的衣襟被血浸透，右眼蒙着渗血的布条——那是

　　三年前，柳眉儿在苍梧山被幽冥刺客围杀时的模样。

　　“幻影。”赵婆婆的声音里带着痛惜，“命隙会放大人心底的执念......眉儿，别回头。”但柳眉儿已经走了神，那幻影突然露出狰狞笑意，举起和她手中一模一样的剑，朝她心口刺

　　来。“小心！”林墨扑过去拉她，却见柳眉儿突然咬碎舌尖，鲜血溅在剑刃上，幽蓝光芒暴涨成匹练。

　　她旋身挥剑，那幻影发出刺耳的尖叫，被斩成碎片的瞬间，竟有几缕黑雾钻进了她的剑鞘。

　　“这招......”白蕊盯着柳眉儿的剑，“能斩断命影体和命阵的联系？”柳眉儿没答话，她的呼吸急促如擂鼓，盯着剑刃上残留的黑雾，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狠厉取代。

　　她将剑插回腰间，剑鞘上的云纹突然泛起微光，像在吞噬那些黑雾。

　　“走！”沈玉娘的声音带着裂痕，她的命火屏障已经淡成一层薄纱，边缘不断有火星剥落。

　　林墨这才发现，众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裂痕最深处，前方是道黑黢黢的洞口，洞顶垂着钟乳石般的命纹碎片，地面铺着泛着幽光的青石板。

　　而他们身后，那道天际裂缝里的黑影终于完全爬出——是个身高十丈的巨人，皮肤呈青灰色，眼眶里燃烧着幽绿鬼火，每根指甲都有成年人手臂长，指尖还滴着腐蚀地面的黏液。

　　“你已踏入命运禁区......”巨人的声音像巨石摩擦，震得众人耳膜生疼，“此行，必死无疑。”命隙突然剧烈震荡，青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沈玉娘的命火屏障“轰“地碎裂，混

　　沌雾气裹着命影体如潮水般涌来。

　　白蕊的傀心锁被扯得几乎脱手，赵婆婆踉跄着扶住柳眉儿，而林墨感觉命源印记烫得几乎要穿透掌心——命钥碎片在发光，比任何时候都亮，像一团要烧穿命运的火。

　　“死？”林墨突然笑了，他望着巨人眼眶里的鬼火，想起白蕊说傀心锁能锁命运，想起沈玉娘用命火对抗暴走的命力，想起柳眉儿斩碎自己的幻影。

　　他握紧命钥，向前迈出一步，裂痕在他脚下崩解，却又在他身后重新凝结——像某种古老的契约，终于被打破。

　　“那就看看，是你的命阵硬，还是我的命钥......”他的声音被混沌雾气吞没，但握命钥的手更紧了，“更锋利。”

　　巨人的鬼火突然剧烈摇晃，仿佛被什么东西惊到。

　　林墨感觉有股力量从命钥里涌出，顺着手臂传遍全身——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热，像要烧穿这具被命运标记的躯体，烧穿这方被幽冥操控的天地。

　　他回头，看见沈玉娘重新凝聚命火，白蕊的傀心锁锁住了三个命影体为他们开路，柳眉儿的剑刃泛着能斩破一切幻影的光，赵婆婆往众人嘴里塞了颗药丸，眼神里全是决绝。

　　“走。”他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惊讶的坚定，“去看看，幽冥命宫到底藏着什么。”

　　命隙的洞口突然泛起涟漪，像面被投入石子的湖。

　　林墨迈出第二步时，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踝——是巨人的指甲，正缓缓收紧。

　　但他没有停，甚至没有回头。

　　他望着洞口深处的黑暗，那里有光，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那光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