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宫的震颤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林墨踉跄一步，腕间命印烫得几乎要烙进骨头里。

　　他听见沈玉娘急促的喘息声就在身侧——那姑娘正仰头盯着头顶裂开的石壁，原本用来镇压命宫的黑雾像被巨手攥住的棉絮，正从蛛网状的缝隙里疯狂抽离，露出石壁下翻涌的青灰色

　　气团，那气团里裹着无数半透明的丝线，正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命隙再临了！”赵婆婆突然拽着林墨往旁一推，一块带着焦黑命纹的碎石擦着他耳畔砸进地面，溅起的尘沙里，老人的银簪已断成两截，命盘在她掌心疯狂旋转，“但比上回更乱！

　　那些丝线是命律乱流，卷进去就成了缝在命运布上的线头，永世抽不出来！”

　　林墨的喉结动了动。

　　他能感觉到命印里涌出的热流正顺着血管往四肢钻，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他脑仁里敲鼓，一下比一下响。

　　白蕊突然蹲下身，傀心锁在她掌心泛着幽蓝的光，锁身上的铜锈簌簌剥落，露出下面刻着的“断“字——那是她前晚用剑尖刻的，说要“断了幽冥的操控线“。

　　“我能连到那些傀儡残魂。”白蕊指尖抚过锁身，眼尾的红痣随着她紧绷的下颌线跳动，“把锁钉在命宫核心，能撑半柱香。”她抬头时眼底有碎光，像极了去年雪夜她蹲在破庙前，

　　用傀心锁引火烤馒头的模样，“但半柱香后，锁会碎，我可能......”

　　“没有可能。”柳眉儿的剑突然抵住白蕊肩头。

　　那柄总沾着草屑的青锋此刻亮得刺眼，剑身上浮着层淡金色的光，正是她方才在幻象里“改了结局“时，那道劈碎血幕的剑光，“你撑半柱香，我们用三刻钟冲出去。”她转头看向沈

　　玉娘，“玉娘，能吗？”

　　沈玉娘的指尖正在虚空里画着什么。

　　林墨这才发现她额角全是冷汗，鬓发黏在苍白的脸上，左手死死攥着胸前的命火种——那团本该暖如烛火的光，此刻正像烧红的炭块般灼着她的掌心，“能。”她的声音发颤，却异常

　　清晰，“但需要命钥引路径。”她看向林墨，“你的命印，现在能调动命钥吗？”

　　林墨下意识摸向腰间。

　　那里原本挂着块半残的命钥，是他们从幽冥祭坛里抢来的，可此刻他触到的只有一片空。

　　腕间的命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他眼前闪过无数碎片：命使临终前扭曲的脸，赵婆婆在药庐里翻命书时抖落的星图，白蕊第一次解开傀心锁时眼里的悲怆，柳眉儿在幻象里挥剑斩

　　断血线的决绝......

　　“在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掌心抬起时，半残的命钥正浮在他手心里，断口处流淌着淡金的光，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熔铸。

　　命钥顶端的缺口突然对准沈玉娘画出的光轨，那些原本扭曲的命纹线突然顺着光轨拉直，像被梳子梳过的乱发。

　　“走！”赵婆婆突然推了林墨后背一把。

　　林墨这才注意到，命宫的地面正在成片龟裂，裂缝里爬出无数青灰色的手，抓向众人的脚踝——那是被幽冥命阵困了千年的残魂，此刻正被崩解的命宫撕成碎片，化作最凶的命蚀。

　　白蕊的傀心锁“当“地钉进地面。

　　林墨回头时，正看见她咬破指尖，血珠滴在锁身上，锁身瞬间暴涨成两人高的青铜巨锁，锁身上浮起密密麻麻的傀儡残魂，那些曾被幽冥操控的木人、纸人、骨人，此刻竟全都转过脸

　　来，用空洞的眼窝对着他笑。”走啊！”白蕊的声音混着锁身震颤的嗡鸣，“再不走，我就把你们全锁在这里陪我！”

　　柳眉儿的剑划出半圆。

　　林墨听见金铁交鸣的脆响，缠上沈玉娘脚踝的命蚀锁链被劈成两段，火星溅在沈玉娘的裙角，烧出个焦黑的洞。”玉娘姐，看路！”她反手又劈断缠向赵婆婆的锁链，发梢被命蚀灼得

　　卷曲，却笑得比剑刃还亮，“我阿娘说过，持剑的人，要护着该护的人走到最后。”

　　沈玉娘的光轨突然剧烈摇晃。

　　林墨看见她嘴角溢出鲜血，命火种的光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来——她在燃烧自己的命格。”还有十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然坚定，“过了那道青雾，就是命隙入口！”

　　林墨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命印里炸开。

　　他突然看清了光轨的走向，看清了每道命蚀的弱点，看清了白蕊锁身上正在剥落的铜锈下，藏着和他命印同纹路的暗刻。

　　他握住沈玉娘的手腕，将命钥的光引到她指尖，“我帮你。”他说，“我们一起。”

　　沈玉娘的眼睛突然亮了。

　　她指尖的光轨变得稳固，像条金色的河流，在命蚀风暴里劈开条路。

　　赵婆婆拽着柳眉儿的后领往前跑，老人的布鞋磨破了，露出里面绣着石榴花的红袜。

　　“到了！”柳眉儿突然大喊。

　　林墨抬头，看见前方悬浮着团青雾，雾里隐约能看见现实世界的轮廓：青石板路，垂着灯笼的屋檐，还有......他心跳漏了一拍——雾里有个穿月白衫子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站着，腰

　　间挂着串铜铃，正是他们离开现实世界前，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个流浪命师江寒衣。

　　“进去！”赵婆婆把柳眉儿推进青雾，自己转身去拉白蕊。

　　白蕊却站在巨锁前，锁身上的傀儡残魂正在成片消散，她的嘴角淌着黑血，那是命蚀入体的征兆。”走！”她吼道，“我撑不住了！”

　　林墨突然冲回去。

　　他抓住白蕊的手腕，命印的光裹住她的手，那些黑血竟顺着光流往他体内钻。”你疯了？”白蕊瞪他，眼眶发红，“这是命蚀，会......”

　　“会怎样？”林墨笑，“逆命者，不就是该疯一点？”他拽着白蕊往青雾跑，命钥的光在他们脚下铺出条路，那些命蚀锁链刚缠上他的脚踝，就被命印的光烧成灰烬。

　　青雾近在咫尺。

　　沈玉娘和柳眉儿在雾里伸手，赵婆婆的手已经够到林墨的衣角。

　　林墨听见身后传来轰然巨响——傀心锁碎了，炸成漫天铜屑，那些残余的傀儡残魂发出最后的尖啸，化作光点融进他的命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