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命术博弈
晨光穿透山雾时,林墨已经在命碑前站了半个时辰。
他昨夜几乎没合眼,莫三更那句“更精致的棋子“像根细针,扎在他太阳穴上。
此刻指尖抵着碑身那道裂缝,能清晰感觉到里面的银光在跳动,频率与他眉心玄鸟图腾的震颤完全重合——这让他想起赵婆婆说过,玄鸟是逆命者的命源印记,天生与命术法则相悖。
“林墨。”沈玉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命术师特有的清冽。
她今日换了件月白交领短襦,腰间命理铜铃用红绳系着,许是怕惊扰命碑。
林墨转头时,正见她伸手抚过碑身,铜铃在她腕间轻晃,发出细碎的“叮“声——那是命术师在探测命理波动的本能动作。
“温度不对。”沈玉娘的指尖顿住,“寻常命碑吸收天地气运,表面该是阴凉的。
可这道裂缝......”她屈指叩了叩,“像烧红的铁块。”
林墨想起昨夜银光涌入意识海时的灼热,喉结动了动:“或许和新命文有关。”他伸手覆上她手背,“一起试?”
沈玉娘的耳尖微微发红,却没抽回手。
两人掌心相贴按在裂缝处,林墨只觉一股热流顺着手臂窜入丹田,玄鸟图腾突然灼烧起来,眼前的命碑瞬间模糊——那些银光凝成的文字正从碑身剥离,在半空浮成一串锁链形状的符号。
“这是......”沈玉娘的铜铃突然炸响,震得她手腕发疼,“不是普通命文!
我见过记载,上古命术师会用活人的命魂刻封印咒,这些符号的弧度......”她瞳孔骤缩,“像极了锁魂链的纹路!”
林墨只觉后颈发凉。
他想起白蕊的傀心锁,那是用活尸心脏炼的,可眼前这些符号更冷,冷得他骨子里发颤:“封印什么?”
“不知道。”沈玉娘松开手后退半步,铜铃还在嗡鸣,“但能确定,这些字不是用来记录的。
更像......”她咬了咬唇,“给某个东西上的锁。”
“锁?”
一道清亮的剑鸣打断对话。
柳眉儿不知何时抽出了腰间流霜剑,剑尖正抵着命碑另一侧——她总说剑是有灵的,遇到异常会自己动。
此刻剑身泛着幽蓝光芒,剑尖所指的位置,原本平滑的碑面竟泛起水波似的涟漪。
“你们看!”柳眉儿惊呼,手腕微抖,剑气如丝扫过碑面。
林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涟漪中浮起一团灰白雾气,逐渐凝成人形——是个身披黑袍的男人,他手中握着半块带血的指骨,正往碑上刻着什么。
那指骨每压下一次,命碑就震颤一下,黑袍人颈间的骨链跟着晃动,发出“咔嗒“轻响。
“这是......幻象?”沈玉娘摸出随身携带的龟甲,往地上一抛。
龟甲落地时裂成三瓣,纹路竟是罕见的“逆“字,“是命术残留的影像!
看来有人刻意把这段记忆封在碑里。”
林墨盯着幻象里的黑袍人,总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
直到黑袍人抬头,露出半张脸——眉骨处有道蜈蚣似的疤痕,和莫三更脖颈间的伤疤走向一模一样!
“莫三更是他的......”
“不。”沈玉娘突然抓住他胳膊,“这是更古老的气息。
莫三更的命线我看过,最多活了三十年。
可这人......”她指尖按在眉心,命理师特有的命理视域下,幻象里的黑袍人周身缠着金红两色气线,“金气是命术本源,红气是血煞。
能同时用这两种气的,至少是百年前的命师。”
“百年?”柳眉儿收剑入鞘,剑鸣戛然而止,幻象却没消失,反而愈发清晰。
黑袍人刻完最后一笔,转身时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道墨色锁链——和林墨昨夜在意识海里看到的银光符号一模一样。
“那是锁魂链!”沈玉娘突然拔高声音,“赵婆婆说过江无涯用指骨锁命,难道这黑袍人就是......”
“不好!”
一声嘶哑的惊呼从身后传来。
赵婆婆不知何时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她布满皱纹的脸此刻白得像纸,手中的药囊掉在地上,几株还沾着晨露的紫丹参滚了出来:“这是'命引阵'的引!
我们刚才的动作,触发了江无涯布下的命术圈套!”
林墨只觉脚下一沉。
原本清冽的山风突然变得黏腻,像浸了水的棉絮糊在脸上。
他抬头望去,天空的命轮竟在倒转!
原本顺时针流转的金芒,此刻正逆着方向吞噬星光,连命碑上的银光都被扯得歪歪扭扭,像被无形的手揉成了乱麻。
“命引阵是用活人的命数当引子,把目标困在特定命局里。”赵婆婆颤巍巍摸出个青铜小鼎,里面燃着的艾草突然变成幽绿色,“你们看四周——气运流转变了,连虫鸣都没了。”
林墨这才注意到,方才还在枝头跳跃的山雀,此刻正僵在树枝上,翅膀保持着振翅的姿势。
沈玉娘的铜铃彻底哑了,柳眉儿的剑也失去了光泽,流霜剑上的蓝光像被抽干了似的,只剩一片灰扑扑的铁色。
“江无涯什么时候布的局?”柳眉儿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从我们第一次靠近命碑就开始了。”赵婆婆把青铜鼎往地上一扣,绿烟腾起时,她的眼角渗出一滴血,“命术陷阱最可怕的不是机关,是让你以为自己在破解,其实每一步都在他算计里。
刚才解读命文、触发幻象......都是引子。”
林墨只觉喉头腥甜。
他能清晰感觉到,有根无形的线正缠上他的命门——那是命引阵在抽取他的命数。
玄鸟图腾突然剧烈灼烧,他眼前闪过昨夜莫三更的话:“不过是枚更精致的棋子。”
“既然要玩命术博弈。”林墨咬着牙,掌心按在命碑上,玄鸟图腾的金光顺着他的手臂涌进碑身,“那就让你看看,谁才是下棋的人。”
他调动体内三命之力——命源、命魂、命数,三股力量在丹田交汇,化作一道金色洪流。
原本被命引阵扭曲的银光突然逆转,顺着林墨的掌心倒灌回来,在他头顶凝成一只玄鸟虚影。
玄鸟振翅时,倒转的命轮发出“咔“的脆响,竟缓缓停住了。
千里之外,幽冥祭坛。
江无涯捏着命盘的手猛地一颤。
他面前的青铜灯树有九十九盏灯,此刻第七十七盏“引“灯突然爆裂,灯油溅在他绣着锁魂纹的黑袍上,烫出个焦黑的洞。
“有意思。”他低头轻笑,指尖划过命盘上“林墨“二字的位置。
原本被红绳缠死的命星,此刻竟挣断了三根红绳,“逆命者果然有点本事。”
他转身望向祭坛中央的水晶棺,里面躺着具穿着古代官服的骸骨,额间还嵌着半块命碑残片。”别急,老伙计。”江无涯抚过水晶棺,“你的旧都,很快就会有人来帮你重启。”
山巅,林墨的玄鸟虚影越变越大。
命引阵的扭曲感逐渐消失,僵住的山雀重新振翅,沈玉娘的铜铃又开始轻响。
但那道幻象并未消散,反而在玄鸟的金光中变得更加清晰——黑袍人刻完最后一笔后,转身走向远处,背景里隐约能看到飞檐斗拱的轮廓,城墙上挂着的灯笼,写着“幽冥“二字。
“这是......”沈玉娘突然屏住呼吸。
她从小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古籍残卷,那城墙上的飞檐样式,和她在《九幽冥录》里看到的千年前幽冥旧都的记载,分毫不差。
林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幻象里的城池越来越清晰,直到“幽冥“二字的灯笼被山风吹得摇晃,突然“啪“的一声,幻象像镜子般碎裂。
“千年前的幽冥旧都?”柳眉儿喃喃重复,“可我听江湖传言,幽冥城五百年前就被天火毁了......”
赵婆婆弯腰捡起药囊,目光却始终盯着命碑。
她知道,林墨方才调动三命之力时,命碑里溢出的气息,和她师父临终前说的“逆命者将开启幽冥秘辛“完全吻合。
山风卷着命碑剥落的金粉掠过众人脚边。
林墨望着碑身上重新平静下来的裂缝,玄鸟图腾的热度渐渐退去,却在他心口烙下一团火——那是必须弄清楚的真相。
“玉娘。”他转头看向沈玉娘,后者正盯着幻象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林墨从未见过的郑重,“你刚才说那是幽冥旧都?”
沈玉娘缓缓点头:“没错。
而且......”她指了指命碑,“刚才幻象里的黑袍人,刻的是旧都的禁术。”
林墨摸了摸眉心的玄鸟图腾。
他突然想起韩无咎说过,玄鸟是逆命者的象征,天生与命运对抗。
而此刻,命运似乎正推着他,走向那座千年前就被遗忘的城池。
“我们需要去幽冥旧都。”林墨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投进深潭,在众人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沈玉娘摸了摸腰间的命理铜铃,铜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越的响声——这是她命术师直觉最准的时候:“旧都可能藏着江无涯的秘密,也藏着命碑封印的真相。”
柳眉儿把流霜剑往地上一拄,剑刃入地三寸:“我跟你们去。”
赵婆婆把药囊系紧,拐杖在地上敲了敲:“老身虽走不动远路,但至少能帮你们备些避命术的药。”
林墨望着众人,忽然笑了。
莫三更说他是棋子,可此刻,这些愿意陪他逆命的人,才是他最锋利的棋。
山雾渐渐散了,命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金光。
林墨伸手摸了摸碑身,指尖触到一道新的刻痕——不知何时,碑上多了行小字:“逆命者至,幽冥将启“。
他抬头望向山外,那里有座被岁月掩埋的城池,正等着他去揭开千年的阴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