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命归无门,幽冥再启
林墨被砂砾硌醒,眉心的刺痛像被细针扎着往外抽,他下意识抬手去揉,掌心却触到一片粗粝——不是熟悉的竹席,不是沈玉娘铺在草庐里的棉垫,是混着土渣的沙粒。
“咳……”他呛了声,喉间泛着铁锈味,撑起上半身时,灰黄的风卷着沙砾劈头盖脸砸下来。
睁眼的瞬间,视网膜被单调的灰填满:远处一座焦黑的残塔斜插天际,塔顶飘着面褪色旗子,暗纹扭曲如蛇,竟与幽冥城地下密室里江无涯长袍上的绣纹分毫不差。
“这是……”他抹了把脸,沙粒在指缝里发出细碎的响。
腰间命钥还在,隔着布料能摸到青铜的凉;但胸口的命源印记——他慌忙扯开衣领,那里只剩极淡的银痕,像被雨水冲淡的墨线。
风突然大了,卷起他额前湿发。
林墨望着空荡的天际线,喉结动了动。
前一刻还在命源核心见证千万命运苏醒,下一刻就被拽进这连命丝都看不见的荒原——他试着用命术感知,只触到一片死寂的空白,像有人拿砂纸把天地间的命络全磨平了。
幽冥界?
可赵婆婆说过幽冥有三重,他之前只见过最外层的鬼市。
喉咙突然发紧,林墨猛地咳嗽起来。
等缓过气,他才注意到风里飘着股腐木混着血锈的味道,像极了上次在乱葬岗遇到邪修时的气味。
他蹲下身,指尖划过地面——砂砾下埋着碎陶片,边缘有被命术灼烧过的焦痕。
“有问题。”他抹掉陶片上的沙,残片内侧刻着半朵莲花纹,与命典里记载的“命归殿”纹饰重叠。
林墨瞳孔微缩,正要再找些线索,鼻腔突然泛起股极淡的檀木香——熟悉的,赵婆婆药炉里常烧的老山檀。
他猛地抬头。
檀木香是从西北方飘来的,若有若无,像根细丝线牵着他的魂。
林墨拍掉裤脚沙粒,攥紧命钥起身。
命钥在掌心沉得反常,青铜表面凝着层薄霜,许是这荒原的阴气太重。
走了约莫半里地,那丝檀香突然变浓。
林墨看见前方沙堆里露出半截青石板,石板上压着块黑黢黢的东西——是块石碑,半掩在沙里,刻着的命语早被风蚀得模糊,只隐约能辨“归”“裂”等字。
他蹲下身,用袖口拂去碑上沙粒。
指尖刚触到碑面,掌心的命源印记突然发烫,淡银的光顺着指缝渗出来。
石碑“嗡”地轻鸣,表面浮起暗金色纹路,像活过来的蛇。
“命归殿·第三重……幽冥裂隙……蚀命者……”林墨屏住呼吸,盯着石碑上忽明忽暗的字。
赵婆婆曾说过,她年轻时在南疆古墓里见过半卷命典,上面提过“命归三重,裂隙藏凶”——原来不是传说。
“幽冥裂隙。”他重复着,喉结滚动。
所以这里是幽冥界最深处?
江无涯布局千年,难道和这裂隙有关?
风又起了。
这次林墨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他的,是拖沓的、像拖着铁链的声响。
他猛地转头。
三步外站着道半透明的影子,穿褪色的玄色道袍,左胸绣着已经模糊的八卦纹——是命术者的服饰。
影子的脸是团混沌的雾,唯二清晰的是双眼: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却死死盯着林墨腰间的命钥。
“你……”林墨刚开口,影子突然扑过来。
他本能地后退,却撞在石碑上。
影子的手穿透他的肩膀,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可等他去抓,只抓到一把散掉的雾。
“等等!”他喊,命钥突然在掌心发烫。
林墨心下一动,举起命钥对着影子。
青铜钥匙触到雾的刹那,无数画面涌进脑海:焦黑的残塔、扭曲的命纹、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正将手按在另一个命术者胸口,黑色雾气从那人命源处涌出,汇入身影掌心的青铜盏。
“命蚀之术……”林墨踉跄两步,扶住石碑。
记忆里的画面太清晰,他甚至能听见被吞噬命源者的惨叫,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这是那影子的记忆?
原来他们被困在这里,是因为被人用命蚀术抽走了命源?
“江无涯。”他咬牙,指节捏得发白。
只有那老匹夫会用这么阴毒的术法——当年在幽冥城,他就见过类似的黑气缠在刺客身上。
地面突然震动。
林墨还没站稳,脚边的沙堆“轰”地塌陷,他整个人往下坠去。
风声灌进耳朵,他慌忙抓住岩壁凸起的石块,指尖触到的不是岩石,是密密麻麻的刻痕——扭曲的纹路像被刀割烂的蛛网,正是记忆里那命蚀术的符印!
“果然。”他悬在半空,借着火光(不知哪来的幽蓝火突然亮起)看清岩壁——每寸石头都被刻满了命蚀符,有些符纹还在渗黑血似的液体,滴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差点松手。
“林墨!林墨——”
熟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林墨心头一跳,松开手往下落,摔在潮湿的泥地上。
他抹了把脸,借着火光看见前方石台上躺着根断裂的命锁链,锁链残片泛着幽蓝,和韩无咎总挂在腰间的那根几乎一模一样。
“韩无咎?”他扑过去,指尖刚碰到锁链,命钥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青铜钥匙上的纹路全部亮起,一道虚弱的声音钻进他脑海:“……林墨……我们在命蚀之下……玉娘的罗盘被锁了……白蕊的傀心锁……”
声音戛然而止。
林墨攥紧锁链,指节因用力泛白。
他能感觉到锁链另一头有微弱的命源波动,像将熄的烛火,随时会灭。
“等着。”他对着锁链低喝,命源印记在胸口重新亮起,虽然淡,但比刚才亮了些。
林墨抹掉嘴角的血(刚才摔下来时磕破的),站起身。
岩壁上的命蚀符还在渗黑水,可他却笑了,笑得眼睛发亮。
“原来你们也在这儿。”他对着黑暗轻声说,攥紧命钥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江无涯的命蚀术再厉害……”
他弯腰捡起锁链残片,放进怀里。
“也困不住想出去的人。”
岩壁深处传来铁链拖拽的声响,混着若有若无的呻吟。
林墨借着命钥的光,顺着锁链断裂的方向往前走。
脚下的泥地越来越湿,能听见滴水声,还有某种黏腻的东西在蠕动的声音。
他走得很慢,却很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