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命蚀之下,诸影归心
前方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眯起眼,命钥的光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往前探——那是一面由无数扭曲符纹构成的巨笼,高约十丈,笼身泛着油亮的黑,符纹间渗出的黑液在笼底聚成小潭,倒映出笼内四个蜷缩的身
影。
“玉娘!”林墨踉跄两步,喉间发紧。
沈玉娘瘫坐在笼角,平日束得整整齐齐的青丝散了大半,额角沾着黑液;白蕊背靠着笼壁,傀心锁垂在膝头,锁链上的红绳褪成了淡粉;柳眉儿的剑掉在脚边,指尖还抓着半截剑穗,
睫毛在眼下投出青影;赵婆婆最是安静,白发铺在地上,像团被揉皱的雪。
笼内的黑雾正顺着他们的七窍往外出,每一缕都钻进笼身的符纹里。
林墨看得清楚,那是命气——活人最珍贵的命气,正被这牢笼抽干。
“畜生!”他攥紧命钥冲过去,抬手就要砸向笼身符纹。
指尖刚触到黑亮的符面,整只手突然像被火钳夹住,疼得他倒抽冷气。
更可怕的是,那黑符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在皮肤上烙出暗红的印子,他的神识里突然涌进无数尖叫——是幽冥城刺客濒死时的惨嚎,是他亲手封印过的残魂在求饶。
“咳!”林墨踉跄后退,咬破舌尖才压下翻涌的恶心。
手背的黑印子还在发烫,他这才发现,刚才触碰符纹的指尖,已经泛出不健康的青灰。
“林墨。”
沙哑的传音钻进耳中。
林墨猛地抬头,正撞进赵婆婆浑浊却清亮的眼。
老药师不知何时坐直了身子,枯瘦的手按在胸口,命盘从她袖中滑出,盘面的指针停在“蚀“位,泛着死灰。
“命蚀非人力可解。”赵婆婆的声音像被揉皱的纸,“这笼是江无涯用七重命锁织的茧,抽的不只是命气......是把你们的命途缠成他的线。”她咳嗽两声,黑血从嘴角溢出,“要破
它......得用命钥。”
林墨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婆婆,我有命钥!”
“不是单用。”赵婆婆的目光扫过白蕊膝头的傀心锁,“傀心锁锁的是人心命数,命钥开的是天地命门。
你俩的器灵若能共鸣......”她的声音渐弱,“或许能撕开条缝。”
林墨转头看向白蕊。
那姑娘的眼皮动了动,傀心锁突然发出轻响,锁身的红绳竟泛起极淡的金。
他心里一震——白蕊的命气在反抗,哪怕被抽得只剩一缕,她还在撑着。
“白姑娘!”他扑到笼边,掌心抵着符纹,“我需要你!”
笼内的黑雾突然翻涌。
白蕊缓缓抬头,眼尾的红痣被黑液晕开,像滴凝固的血。
她盯着林墨,喉结动了动,哑着嗓子道:“林...墨。”
“我在。”林墨的声音发颤,“你拿着傀心锁,我拿命钥,我们一起——“
“好。”白蕊突然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撑起身子,傀心锁在掌心亮起红光,“我信你。”
林墨深吸一口气,命源印记在胸口烧得发烫。
他咬破指尖,血珠滴在命钥上,青铜钥匙瞬间腾起金雾;白蕊的傀心锁也冒出血雾,两种雾气在笼前交织,像两条纠缠的蛇。
“引命气!”林墨低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命源顺着命钥往外涌,白蕊的命气则顺着傀心锁汇进来,两种力量在金红雾气里交融,撞向笼身的符纹。
笼身发出刺耳的尖啸。
符纹开始扭曲,先是变成沈玉娘的脸——她跪在幽冥城废墟里,哭着说“是我害了大家“;接着是柳眉儿的剑刺穿自己胸口,血溅在林墨脸上;最后是赵婆婆的尸体,白发上沾着泥,
命盘碎成渣。
林墨的呼吸乱了。
这些画面太真实,他甚至能闻到柳眉儿剑上的铁锈味。
白蕊突然攥住他的手腕,傀心锁的红绳勒进两人皮肤:“假的!
都是假的!”她的指甲掐进林墨肉里,疼得他眼眶发红,“我们要救她们,记得吗?”
林墨咬着牙点头。
他想起在破庙时,白蕊为了救被傀心锁反噬的小孩,硬扛了三道锁灵咒;想起在青竹山,她踩着碎冰去摘救命的雪参,回来时鞋袜都结了冰。
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被幻象打倒。
金红雾气重新凝聚,这次更亮了。
笼身的符纹开始崩裂,像被刀划开的黑布。
林墨和白蕊的额角都渗出血汗,命源在疯狂消耗,但他们谁都没松手。
“好得很。”
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墨抬头,只见虚空里浮着个黑影,面容被黑雾遮住,却有双泛着幽绿的眼——是江无涯的分身。
“你们以为'命蚀'是诅咒?”黑影轻笑,“那是净化。
这世道的命数太脏,该由我来洗干净。”他抬手,笼身的符纹突然暴涨,黑液如暴雨般砸向林墨和白蕊。
林墨被撞得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岩壁上。
他吐了口血,看见白蕊被黑液缠住脖子,傀心锁的红光正在减弱。
沈玉娘她们的命气被抽得更快了,赵婆婆的白发几乎全白,像团霜。
“不能输。”林墨撑着墙站起来,命源印记烫得他几乎要昏过去。
他摸出怀里的锁链残片——那是韩无咎的命锁链,“老韩,借我点力。”
残片突然发出蜂鸣。
林墨感觉有股暖意在体内炸开,那是韩无咎的命源,带着点酒气和药香。
他握紧命钥,将自己的命源、白蕊的命源、韩无咎的命源,还有笼内四人残留的命气全部引向命钥。
青铜钥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墨的瞳孔里映出金色光纹,他想起赵婆婆教过的命语,想起沈玉娘说过“命数在己“,想起白蕊说“信你“。
“命归我心,蚀不可侵!”
天地剧震。
笼身的符纹像被扯碎的纸,片片崩裂。
黑液凝成的雾团发出尖啸,被金光绞成碎片。
江无涯的分身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消散前,留下句:“你会后悔的......”
林墨跪在地上,看着笼门“轰“地砸下。
沈玉娘第一个扑过来,抱得他骨头生疼;白蕊跌坐在他脚边,笑着骂他“不要命“;柳眉儿捡回剑,剑尖还在发抖;赵婆婆摸着他的脸,轻声说“好“。
命气重新涌回四人身体。
沈玉娘的罗盘开始转动,白蕊的傀心锁红绳恢复鲜艳,柳眉儿的剑嗡鸣着震落灰尘,赵婆婆的命盘指针“咔“地指向“生“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