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指尖还残留着命源印记融入时的灼热，眉心处那抹幽蓝的光晕正随着呼吸明灭。

　　他下意识抬起手，却见自己的掌纹里竟浮起细若蛛丝的银线，像活物般沿着血管攀爬。

　　“看那边。“苏绾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她的手指微微发颤，指向角落的赵婆婆。

　　林墨顺着望去，老妇人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不是被法术遮蔽，而是他能清晰看见缠绕在她周身的命线：青灰色主线上缀着七颗暗红节点，每颗节点都在渗出细小的黑线，如同溃烂的伤口。

　　“这是...“他喉咙发紧。

　　“命线显形。“赵婆婆的声音比往日更轻，她抬手触碰自己身侧的银线，指尖刚碰到便猛地缩回，“你能看见每个人的命数节点了。“她袖中露出半截药囊，边缘的流苏被命线勾住，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林墨试着转动视线，白蕊的命线赫然在目：墨黑的主线如毒蛇般盘绕，每隔三寸便有金环捆缚——那是傀心锁的印记。

　　而苏绾的命线最特别，乳白的丝线里嵌着无数星芒，每颗星芒都与他掌中的命钥碎片遥相呼应。

　　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指向白蕊腕间的傀心锁。

　　指尖刚动，白蕊突然踉跄一步，腕间金环迸出火星：“你做了什么？“她瞳孔收缩成竖线，腰间的淬毒短刃已出鞘三寸。

　　“我...只是想看看。“林墨慌忙收回手，额角渗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命线在体内翻涌，像失控的潮水拍打着心脉——刚才那一下，他竟鬼使神差地用命线推了白蕊的傀心锁。

　　“反噬要来了。“赵婆婆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枯瘦的手指按在他脉搏上，“你还没学会控制，命线之力会顺着接触的命数节点反蚀自身。“她的掌心传来清凉的药力，暂时压下了体内翻涌的热意。

　　话音未落，整座命源塔突然剧烈震动。

　　石屑从穹顶簌簌落下，林墨踉跄着扶住墙壁，却见原本银白的符文全部转为妖异的血红色。

　　白蕊猛地甩开刀鞘，刀尖戳进地面稳住身形：“傀心子的'命源共振阵'！

　　他在借你的命源之力引爆所有傀心锁！“她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慌乱，腕间的金环正在发烫，在皮肤上烙出红痕。

　　他握紧命钥碎片，碎片在掌心发烫，像是在回应塔内的异动。“得切断塔和外界的命线连接！“他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命源塔的核心枢纽在哪里？“

　　“在祭坛下方！“苏绾捂着心口后退两步，她的命线突然变得紊乱，乳白丝线里渗出几缕黑丝，“但傀心子肯定设了锁——“

　　“我能找到。“林墨闭眼，命线之力如潮水般漫过意识。

　　他“看“到塔底有根拇指粗的金线，正顺着石缝往地下延伸，金线末端连接着无数细如发丝的红线，每根红线上都系着个金环——那是分布在各地的傀心锁。

　　“共振阵的源头是这根金线。“他睁开眼，眼底幽蓝更盛，“我需要关闭枢纽，切断金线。“

　　“试试看用命钥碎片。“赵婆婆从袖中摸出半块青铜令牌，“当年命源塔建造时，命钥是唯一能调动核心命线的钥匙。“

　　林墨将碎片按在祭坛中心的凹痕里。

　　预想中的共鸣没有出现，反而是金线突然暴长，缠住了他的手腕。

　　他疼得闷哼，却见金线上浮现出细密的锁扣，每道锁扣都刻着扭曲的人脸：“命线锁链！“

　　“他早料到有人会来断他的阵。“白蕊甩脱发烫的傀心锁，短刃砍在锁链上却溅起火星，“这是用活人的命数炼的锁，普通利器砍不断。“

　　“让我来。“苏绾突然上前，她的指尖泛着病态的白，却从腰间抽出枚骨制短针，“我是他选的容器，看过他布锁的手法。“

　　“不行！“林墨想拦，却见她已咬破指尖，鲜血滴在锁链上，在石面画出歪扭的符纹。

　　那是命线术的血契符，他曾在古籍里见过，需要以施术者的命线为引。

　　“苏绾！“他抓住她的手腕，却触到一片冰凉。

　　她的命线正在肉眼可见地变细，乳白的星芒一颗接一颗熄灭。

　　“别说话。“她冲他笑，嘴角沾着血珠，“你总说要选自己的命，我...也想选一次。“

　　血符突然泛起红光，锁链发出刺耳的尖啸。

　　林墨趁机将命钥碎片往凹痕里一压，碎片与祭坛发出轰鸣，金线应声断裂。

　　塔外的震动停了。

　　但林墨的心跳却漏了一拍——苏绾的身影正在变淡，像被风吹散的烟。

　　她的命线已经完全消失，连最后一缕乳白都融进了空气里。

　　“你做了什么？“他声音发颤，伸手去抓，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我用命线做了引子。“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锁链需要活人的命数来解，而我...本来就是他的容器。“最后一个字消散时，林墨掌心的命钥碎片突然发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白蕊的短刃“当啷“落地。

　　她盯着苏绾消失的地方，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弯腰捡起刀，转身走向塔门：“傀心子的阵破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

　　赵婆婆轻轻拍了拍林墨的背，药囊里的药材混着血味钻进他鼻腔：“她选了自己的路，就像你选了融入命源印记。“

　　林墨低头看着掌心的命钥碎片。

　　刚才的震颤还在持续，碎片表面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他用指腹摩挲着刻痕，突然感觉到碎片深处传来细微的脉动——不是温度，是心跳，像有什么活物正从沉睡中苏醒。

　　塔外的风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那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幽蓝，在风里忽明忽暗。

　　命源塔的石屑还在簌簌往下掉，林墨的指尖仍残留着苏绾消失前的凉意。

　　他垂着手站在祭坛边，掌心的命钥碎片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肉，可他像是没知觉似的，只是盯着苏绾方才站过的位置——那里的青砖上还凝着半滴未干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暗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