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真假难辨?
林墨的喉咙像被烧红的铁钎戳穿,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你是谁?”
光团里的身影缓缓抬头,眉骨处那道淡疤随着动作轻颤——和他十四岁在破庙被野狗扑咬时留下的伤痕分毫不差。
对方唇角勾起的弧度,竟与他昨夜在沈玉娘的铜镜前练习的“安抚同伴“的笑如出一辙。
“我是你未完成的命运。”那声音裹着回音,撞进林墨耳鼓,“是你被抹去的过去。”
沈玉娘的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血珠里。
她早该想到的——方才命罗盘崩碎时,那些扎进肉里的青铜碎片,竟在伤口处凝成了命理卦象。
此刻她盯着光团里的身影,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突然逆流,在半空画出扭曲的卦图。”命格轨迹......完整无缺。”她的声音发颤,“和你出生时赵婆婆批的'逆命格'分毫不差。”
白蕊的傀心锁串成三节,此刻正悬浮在她身侧,锁链上的铜铃无风自鸣。
她突然抬手,锁头“当啷“砸在光团边缘,命丝如活物般缠上那道身影。”逆的。”她的瞳孔映着锁链上跳动的幽蓝火焰,“命丝走向和活人相反,像......”她顿了顿,喉结滚动,“像从黄泉路倒着爬回来的孤魂。”
柳眉儿的断剑“嗡“地弹起,剑尖直指光团。
她的指节因用力泛白,却偏要露出个带刺的笑:“要真有两个林墨,我这剑先劈假的——“话音未落,那身影忽然转头看她,她的剑尖“咔“地裂开更细的纹路,“靠!
这破剑倒是会认人!”
赵婆婆的药囊在腰间晃了晃,老树皮似的手从里面摸出枚焦黑的命符。
符纸边缘翻卷着暗红的血渍,是当年封印命碑时被幽冥术灼烧的痕迹。”若你是他前身。”她将符纸举到光团前,药香混着焦糊味散开,“该识得这上面的咒。”
光团里的“林墨“目光落在符纸上,睫毛轻颤。
林墨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露出怀念神情,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在义庄,他翻到母亲旧衣里的半张残卷,也是这样的眼神。
“命锁九重天,魂归忘川渊......”那声音低哑,却一字不差地念出了残卷上的咒文,“封我骨中血,换他人间年。”
林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母亲临终前,他躲在床底听见的最后一段话。
当时他攥着半块冷炊饼,听着母亲咳得几乎断气,却还在重复这段咒。
后来他翻遍义庄所有箱笼,只找到半张被虫蛀的残卷,上面的字和此刻“他“念的分毫不差。
“不可能。”他踉跄一步,命源印记在胸口发烫,“我娘说这是......”
“是她用命换你活的咒。”光团里的“他“忽然伸手,指尖穿透光团,按在林墨心口。
林墨感觉有冰凉的东西顺着命源印记爬进血脉,那是他在忘川边都没感受过的冷——像有人攥着他的命线,把他往更深的冰窖里拖。
“够了!”白蕊的锁链突然炸成千万道银芒,将两人隔开。
她的嘴角又溢出血,却笑得比锁链还利:“玩心理战?
当我们是刚入山的菜鸟?”
沈玉娘突然抓住林墨的手腕。
她掌心的血蹭在林墨手背上,烫得惊人:“他的命理轨迹里,有你十六岁坠崖、十七岁在鬼市卖符、十八岁......”她喉结动了动,“十八岁在忘川边烧命契时的命火明暗。”
林墨的呼吸顿住。
那年他为救沈玉娘,在忘川边烧了自己的命契。
当时命火骤灭,连孟婆都惊得掀了汤碗。
这些细节,除了他和沈玉娘,再无第三人知。
光团里的“他“忽然笑了:“现在信了?
你以为自己是逆命者,不过是有人替你扛了本该属于你的劫。”
“放屁!”柳眉儿的断剑终于承受不住,“啪“地碎成数截。
她反手抽出腰间软剑,剑尖挑开一缕命丝:“小爷我最见不得有人编排阿墨!”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破窗而入。
来者浑身裹着幽冥特有的腐臭味,短刃上淬的毒在空气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直取命碑核心。
“护碑!”赵婆婆猛地推了林墨一把。
林墨踉跄着撞向白蕊,白蕊的锁链瞬间缠上他腰,将两人拽到角落。
柳眉儿的软剑划出银弧,精准挑开短刃。
金属碰撞声里,她看清对方面具下的眼睛——那是双死透了的眼睛,眼白泛着青灰,像泡在尸水里三天的死鱼。”莫玄?”她惊得软剑差点脱手,“你不是......”
“被江无涯命主复活的,怎么?”莫玄的面具裂开道缝,露出半张腐烂的脸,“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断了幽冥的线?
蠢!”他的短刃突然暴涨三寸,直刺柳眉儿心口,“江无涯命主要拿回属于我们的命碑,你们这些蝼蚁......”
“滚!”林墨的命源印记突然爆发。
金色光焰裹着他的拳头,直接砸在莫玄后心。
莫玄像破布娃娃般飞出去,撞在墙上时,身上的腐肉簌簌往下掉。
光团里的“他“趁乱逼近林墨。
林墨能看清对方眼底翻涌的不甘——和他每次在生死关头想起同伴时的眼神一模一样。”你以为烧了命契就能逃?”那声音混着莫玄的嘶吼,“你娘用命换你活,你用同伴的命换自己活,下一个......”
“住口!”林墨的拳头砸在光团上。
光焰窜进光团,“他“的身影开始消散。
林墨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在光焰里扭曲,突然想起赵婆婆说过的话:“命最金贵的,是你攥着命线走下去的念头。”
“你只是个影子!”他吼道,“我娘给我的命,我偏要走出她没见过的路!”
光团“轰“地炸开。
命丝如暴雨倾盆,砸得众人纷纷躲避。
林墨被气浪掀翻,撞在赵婆婆身上。
老妇人的药囊散了,焦黑的命符飘到他眼前——符纸背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小字:林无尘。
“这是......”林墨抓住赵婆婆的手。
“是命主。”赵婆婆的声音突然苍老了十岁,“当年她封印命碑时,用的就是这个名字......”
话音未落,命碑深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众人抬头,只见原本刻满命纹的碑身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碎石簌簌落下,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飘出的风,带着林墨在忘川边闻过的,那种腐烂却又带着生机的味道。
莫玄的腐尸突然动了。
他撑着短刃爬起来,咧开腐烂的嘴笑:“命渊......江无涯命主等这一天,等了千年......”
林墨盯着那洞口。
风掀起他的衣摆,命源印记在胸口发烫,像在催促他往里走。
他转头看向同伴——沈玉娘正用衣襟替白蕊擦嘴角的血,柳眉儿蹲在地上捡断剑的碎片,赵婆婆摸着命符上的“林无尘“,眼神复杂。
“走吗?”白蕊擦干净血,冲他笑。
“走。”林墨捡起地上的命启丸,塞进嘴里。
药香在舌尖炸开时,他听见命碑深处传来更清晰的轰鸣,像某种沉睡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
洞口的风更大了,卷着命丝往深处钻。
林墨摸了摸心口的命源印记,那里的热度透过衣服,烫得他掌心发红。
他不知道洞里有什么在等他——是更可怕的阴谋,还是母亲未说出口的真相?
但无论如何,他攥紧了拳头。
这一次,他要自己攥着命线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