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茂德帝姬赵福金的婚礼定在了五月初五。
在这之前,蔡修有点忙。
官家赐婚,九盏宴席三天之后,蔡氏宗祠举行蔡修的升行仪式。
“臣修谨以皇室之命,升行别户,不敢紊宗。”(译文:我蔡修奉皇命提升行辈另立门户,不敢扰乱宗族秩序)。
此时蔡修身穿素服,躬身一拜,诵完《出嗣牒文》。
升行仪式,是帝姬出嫁时,宋朝特有的制度。
这是为了避免金枝玉叶的茂德帝姬赵福金,和蔡修结为连理后,要向蔡修父母行“舅姑之礼”(即帝姬婚后向公婆行儿媳之礼)。
茂德帝姬天家贵室,于蔡京乃为君,蔡京于茂德帝姬乃为臣,故而君向臣行儿媳大礼,有违君权。
因此有此升行仪式。
在这升行仪式里,蔡修本来是要跪的,但蔡修又以风痹为由,并未行跪拜之礼。
而自蔡修一番诵读过后,蔡京看也没看蔡修一眼,亲手将蔡修之名从族谱划去,然后移交宗正寺官员存档。
自此,蔡修不在蔡京族谱,可以另立门户,而准岳父赵佶就可以“赐第”了。
蔡修看到蔡京没有丝毫留恋的样子,并没多少生气,而是微微一笑焚香告祖:“子孙修承天恩尚主,依制升行,伏惟鉴纳。”(译文:子孙蔡修蒙皇恩娶帝姬,依制度提升行辈,祈求祖先体察接纳)。
自此,蔡修也不再是蔡京之子。
脱离蔡京族谱之后的第二天,大内文德殿中。
蔡修紫袍玉带,一身驸马都尉朝服,作揖礼拜,站在殿内听宋徽宗宣制:“升修为平辈,列于父行。”(将蔡修提升至与其父同辈)
仪式后蔡京需向“升行”后的蔡修行揖礼(同辈礼)。
而蔡修执臣礼回拜,回拜时竟然鬼使神差地礼貌道:“蔡公有礼了。”
蔡京愣愣地看向蔡修,没想到这六子比他还快适应父子变同辈的礼制。
赵佶见状,一旁失笑。
蔡京也笑了,是被气笑的。
只觉这蔡修果真是“只懂词曲,不通事务”。
这般做法,两父子都被官家看笑话的。
儿子比父亲更快适应升行制度后的称呼,当真是实实在在的“大孝子”了。
这般过后,由宗正寺、礼部联合出具文书,宣告蔡修脱离蔡京户籍,新立“驸马都尉蔡氏”户。
旋即赵佶赐第。
赐第,便是准岳父赐宅子给蔡修了。
名义上是驸马府,实际上是茂德帝姬府,房产归茂德帝姬所有。
其实整个过程下来,蔡修已为赘婿。
这般过后,蔡修下午就开始入住“驸马别院”,终于脱离了蔡京的软禁,准备迎娶茂德帝姬了。
但入住以后,蔡修闹腾了。
因为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要开始学习在帝姬府中的驸马礼仪,大抵都是君臣之礼了。
首先就是要学跪,怎么跪。
蔡修当然借腿有风痹为由拒绝了。
接着又去学立姿,学帝姬从旁经过时,驸马应该垂首恭立,双手贴裤缝,肩线倾斜15度示卑。
拥有男女平等观念的蔡修,自然是不干的。
那教他的内侍省太监,在他学立姿的时候,在他肩后挂铜铃,说站一炷香的时间,否则罚抄《臣轨》。
蔡修笑了,听是内什么省派来的,直接跳起了舞,尽情晃荡身上的铃铛,手舞足蹈唱道:“你是内内个内内,你是那个内内,阳光彩虹小白马,滴滴答滴滴答。”
内侍省太监恼了。
让他罚抄。
蔡修心满意足领罚去,开始练练字去。
在这个时代,若是能练出一手好字,可算是一门通天的本领,特别是在徽宗朝。
如曾经的挂名老爹蔡京,听闻是赵佶惦念他那一手书法,才动了第三次复相蔡京的念头。
可蔡修哪想那么多,纯粹是躲避这些礼仪教学。
还有,蔡修的确是有想练好书法的心的。
趁在这个时代,还不去附庸风雅一下,还等何时?
这一练,就练了很久。
那内侍省的太监摇头离去。
第二天,轮到礼部的人过来,教蔡修典章礼文、朝议流程,蔡修听到犯困,连连打哈欠,最后直接上床睡觉去了。
礼部的人离去,同样摇了摇头。
第三天,倒是让蔡修提起些许兴趣。
一名称为宫教博士的女子款款走来,向蔡修福了一礼。
她名唤素兰,正值桃李年华,腰肢盈盈一握,凹凸有致的娇躯着一袭青碧色褙子,素净中透着伶俐干练。
抹胸之上冰肌玉骨,亭亭玉立间如雨后新竹般散发一种清新可人之感。
可暗透贵气的如画面容上,一口丰润红唇的左下角浅浅显现一粒诱人的美人痣,像是偷吃米饭之后的模样,如此又隐隐透出一种成熟妩媚的气质。
在蔡修看来,她也是一等一的绝色美人了。
她名唤素兰,这名字听起来怎么有点熟悉?
他日碰见小仙女时,好像就喊过一名侍女素兰来着。
只听这名唤作素兰的帝姬侍女出声,声音如涓涓流水:“禀驸马爷,奴婢临时作为宫教博士,实为殿下贴身侍女,最为了解殿下喜好。殿下喜好,为名人大家的书法收藏以及临摹,还有诗词歌赋……”
茂德帝姬的喜好,素兰娓娓道来。
“而最近,驸马爷的词曲,殿下甚为欢喜,就是好奇,词曲因何而起?”
素兰说着说着,顺理成章地问起了蔡修的感情史。
蔡修沉默,总不能说,我想念另一个平行时空的现在小伙伴们,想念手机储存里各个视频美女了吧?
蔡修仰头望了望院子里的梧桐,终是想到了该是恰当的回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啊。”
素兰微微一怔,默默念了一遍这句话,而后又是说道:“奴婢听闻张大家这段时间以来,有诸多洛学弟子登门说教,烦不胜烦。近日驸马爷又不可随便去这些地方,若有什么需要吩咐,可尽管与素兰说。”
尽管与素兰说?
这说话的口吻,实在太熟悉了。
蔡修晃了晃神,看到素兰双眸中的诚恳,蔡修是有些心动的。
说起来,若蔡修思虑谨慎一些。
不将知否知否这首曲子让花想容唱给张七七听,或许张七七会好过一些。
但素兰作为帝姬贴身侍女,蔡修岂能不知她是想探探自己的底子。
若让其代为帮什么。
说不定还会怀疑自己和张七七有什么。
说不定反倒害了张七七。
蔡修微笑摇头。
张七七那边的事,通过花想容这个传话筒,蔡修还是知道一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