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甘贴着墙根往码头北头走，海风吹得粗布短打贴在身上，带着咸涩的潮气。巷子里的景象比马厩外更刺眼：穿绸缎的番商跟着小厮快步走过，脚下踢到了乞讨的老妇也没回头；货栈门口，几个精瘦的苦力为了半袋发霉的米争得面红耳赤，官差远远看着，只当没瞧见；墙角下，还有个五六岁的孩子抱着干瘪的红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这哪是李浩宇说的“太平盛世”，分明是裹着繁华外衣的人间苦地。

　　他攥紧手里剩下的小半块馒头，肚子又开始叫了。方才路过一家包子铺时，蒸笼里飘出的肉香差点让他挪不动脚，脑子里甚至闪过个荒唐的念头：要是像李浩宇提过的那样，偷点番商的碎银子，是不是就能先买个包子填肚子，不用再忍饥挨饿？可这念头刚冒出来，系统的提示音就隐隐在脑海里回响：【警惕恶念滋生，影响愿力积累】，紧接着，他又想起前世在出租屋熬夜看《了凡四训》的场景——袁了凡最初也被算定命数，却靠“行善积德”打破桎梏，那句“命自我立，福自己求”，当时只当是书里的道理，现在想来，竟成了黑暗里的一点光。

　　“可行善哪有那么容易？”阿甘小声嘀咕，往旧货栈的方向又挪了两步。他现在是个连自己都快养不活的流民，别说帮别人，能不能熬过今晚都难说。刚才在巷口，他看见个老婆婆摔在地上，怀里的草药撒了一地，本想上前扶，却看见两个混混盯着老婆婆的钱袋，他缩了缩脖子，还是没敢动——他怕自己不仅帮不了人，还把命搭进去。

　　这种犹豫像块石头压在心里，直到他走到码头北头的旧货栈门口。那是间破旧的砖瓦房，门板掉了一半，里面挤着十几个流民，有的躺在稻草上咳嗽，有的盯着外面的货栈发呆。阿甘刚想进去找个角落坐下，就听见栈外传来“呜呜”的哭声，转头一看，是个穿补丁衣服的小女孩，正拽着个挑海货的渔民衣角，哭着说：“爹，我饿……能不能给我买个窝头？”

　　渔民黝黑的脸上满是无奈，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铜钱，又攥紧了，摇摇头：“乖，再等等，等我把这筐鱼卖了，就给你买。”可阿甘分明看见，渔民的鱼筐里只有几条小海鱼，连秤砣都压不住，恐怕连半个窝头都换不来。

　　小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后抽噎着松开了手，蹲在地上盯着自己的鞋尖。阿甘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手里的小半块馒头——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口粮，给了她，自己今晚就得饿着。可前世职场里，他总为了“自保”忍气吞声，看着同事被欺负、被压榨，从不敢站出来；穿越到乾朝，又为了活下去，连扶个老婆婆都犹豫，难道这辈子还要这样“苟着”，最后像那些巷口的流民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了凡四训》里说，‘善念发而即充周，善言出而人信从’……”阿甘想起书里的话，指尖微微发颤。袁了凡当初立愿行善，不也是从一件件小事开始的吗？他咬了咬牙，走到小女孩身边，把手里的小半块馒头递了过去：“给你吃吧，慢点啃，别噎着。”

　　小女孩抬头，眼睛红红的，不敢接，只怯怯地看了看他。阿甘笑了笑，把馒头塞到她手里：“我还有呢，你先吃。”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今晚能不能找到吃的，可看着小女孩小口啃起馒头时，心里像卸了块石头，莫名踏实了些。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响起清晰的提示音：【检测到宿主主动践行善举，善念值+ 10，当前善念值 45。宿主可正式立下大愿，愿力积累将加速，助力改命】。

　　阿甘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就是系统说的“立下大愿”的契机。他走到旧货栈的角落，靠着冰冷的砖墙，闭上眼睛，前世《了凡四训》里的字句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若不反躬内省，而徒向外驰求，皆求之有道，而得之有命矣，内外双失，故无得也。”他前世向外求“稳定工作”“公平待遇”，最终只得到加班与受辱；现在穿越到乾朝，若还只向外求“活下去”，恐怕最终还是逃不过命数的桎梏。

　　“我想改命，不想再随波逐流。”阿甘在心里默念，然后对着系统郑重开口：“我，阿甘，今日立下大愿——行善三千条，不求回报，只求以善念立身，以善行改命，护己护人，不负此生。”

　　话音落下，脑海里的系统界面突然亮起金色的光，一行大字缓缓浮现：【宿主正式立下“行善三千条”大愿，命立大愿系统激活“善举追踪”功能：每完成一次善举，将根据善举影响度记录“善功”，善功累计满 3000，可解锁“改命契机”（如健康提升、技能获取、厄运规避等）。当前善功：1（赠予馒头）】。

　　金色的光渐渐褪去，阿甘睁开眼，只觉得心里的迷茫少了大半。旧货栈外的海风还在吹，流民的咳嗽声、货栈的吆喝声依旧嘈杂，可他攥紧了拳头——虽然不知道这三千条善举要做多久，也不知道路上会遇到多少像李浩宇这样的人，更不知道能不能在乾州府活下去，但至少现在，他有了明确的方向，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马厩里装怯懦的流民。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向旧货栈里那些躺着的流民——有的发烧咳嗽，有的脚被磨破了流脓。【检测到宿主成功记录善功 x1，给予奖励《福建通志》，已为宿主自动学习】一瞬间，海量信息涌入他的脑海，当地山川物产、风土人情在意识中飞速掠过。凭借新获得的知识，他立刻想起城郊山谷中生长着止血消炎的七叶一枝花，也知道镇西老药铺后院晾晒着陈年艾草。他又看了看外面货栈门口堆着的干草，心里有了第一个念头：先帮他们铺好干净的干草防潮保暖，再按《福建通志》记载的方位去采草药，总不能看着他们就这么熬着。

　　“行善三千条，从今天开始。”阿甘小声对自己说，然后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走出旧货栈，朝着不远处的荒草地走去——那里应该能找到些止血消炎的草药，这是他的第二条善举，也是他改命之路的第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