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甘！那批货的标签再核对一遍！明早清关误了，你这个月绩效全扣！”

　　凌晨一点的办公室，空调风裹着纸张的霉味吹过来，主管燕琵梅把一叠打印好的 FBA标签“啪”地摔在阿甘桌上，指甲盖涂着鲜红的甲油，戳着屏幕上的货盘清单：“上次就因为你漏核一个 ASIN码，仓库卡了三天，老板骂我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说句话？”

　　阿甘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指尖在键盘上僵得发疼——他从早上九点忙到现在，刚打包完二十箱厨房秤，连口热饭都没吃，此刻屏幕上的货盘数据早就看模糊了。他刚想开口说“已经核对过两遍了”，邻座的肖仁就转着办公椅凑过来，声音压得低却足够让燕琵梅听见：“梅姐您别气，阿甘这人就是实诚，您让他干到天亮他都不会说不，不像我，早找借口溜了。”

　　这话听着像劝，实则是暗讽阿甘好欺负。阿甘攥了攥鼠标，指节泛白——上周他申请调休陪生病的母亲，燕琵梅以“没人接手亚马逊后台”为由拒了；上月加班到凌晨三点，申请加班费时，燕琵梅又说“新人多干活是福气”，最后只给了个“口头表扬”。现在连核对标签这种本该仓管做的活，也全压到他头上。

　　“我手上还在处理亚马逊的差评申诉，货盘标签……”阿甘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话没说完就被燕琵梅打断：“申诉不会明天弄？标签今晚必须弄完！不想干就滚，有的是人抢着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燕琵梅踩着高跟鞋离开的脚步声，肖仁冲阿甘做了个“活该”的口型，转回去刷起了短视频。阿甘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货号，突然觉得一阵眩晕——他今年二十二岁，干亚马逊运营快一年，每月就拿三千块工资，干着三个人的活，加班是常态，受气是日常，上班能活下来全靠家里救济，网上说的“家里花钱补贴上班的人”就是他，有时候他自己都想，不如在家啃老，反正也就多一副碗筷的事。

　　熬到凌晨两点半，阿甘终于把标签核对完，拖着灌了铅的腿走出写字楼。夜风裹着快递站的柴油味吹过来，他掏出手机想给母亲报平安，屏幕却弹出燕琵梅的微信：“明早七点到仓库，帮仓管把那批货盘装柜，迟到扣两百。”

　　“又是免费加班……”阿甘苦笑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路灯昏黄的人行道慢慢走。就在他走神琢磨怎么跟母亲说又不能去医院陪她时，脑海中突然炸响机械音：【命立大愿系统绑定成功！检测到宿主濒死状态，启动紧急保护程序】。

　　“系统！？我撞大运了？大愿系统是什么东西，还有濒死又是什么意思？”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辆失控的冷链货车突然冲破护栏，刺眼的远光灯瞬间铺满视野，刺耳的刹车声像刀子扎进耳朵。阿甘盯着呼啸而来的车头，嘴角抽搐着挤出一句：“合着刚绑定系统就要用紧急保护？这真是撞大运——”话音未落，钢铁洪流已将他吞没。

　　他只觉得身体被一股巨力撞飞，手里还攥着那支用来核对标签的马克笔。意识沉入黑暗前，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闪现：父亲布满老茧的手接过他递去的工资时欣慰的笑，母亲总说等他不忙了要给他做糖醋排骨却始终没兑现，还有大学时那个总在图书馆偶遇却始终没勇气搭话的女孩。最后，一个念头如火焰般在脑中燃烧：要是能换个活法，再也不用核对标签、再也不用看燕琵梅的脸色就好了；要是能多陪陪爸妈，亲口告诉他们我爱他们；要是能勇敢抓住心动瞬间，谈一场纯粹的恋爱，过上不用加班的平凡又幸福的生活，该有多好啊。

　　再次睁眼时，干草被体温烘烤后，散发出类似阳光晒过的谷物的微甜与泥土马排泄物混合后的微腥腐味。这是最初的安全感，但很短暂，屁股底下，主角首先感到的是稻草或干草的粗硬扎人。它们绝非柔软床铺，上面可能粘有板结的泥土块、碎石子，甚至是硌人的干硬马粪。每一次挪动，都能清晰感受到这些凹凸不平的异物。后脑的闷痛与草垛的腥臊一同苏醒。“醒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头顶砸下。你挣扎欲起，掌心却按进一滩半凝固的温热，眼睛只能艰难撑开，隐约间看到街角酒旗上写着“福田酒楼”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