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把兴化县城的城门染成浅金，阿甘就牵着黑毛、跟着阿福进了城。街上的石板路还沾着夜露，却比乡下热闹——挑着担子的货郎喊着“卖海蛎饼咯”，穿短打的伙计扛着粮袋往巷子里跑，唯独城中心的“李记粮铺”门口冷冷清清，门板上贴着“粮价面议”的红纸，两个打手叉着腰站在门口，眼神凶得能吓退讨饭的乞丐。

　　“就是这儿，”阿福往巷子里缩了缩，“昨天俺看见他们从后门运了三车新粮，却连一粒都不肯卖给流民。”黑毛忽然对着粮铺方向低吠，耳朵贴在背上，尾巴绷得笔直——这是预警有麻烦的模样。阿甘刚想拉着两人绕开，就听见旁边传来叹息声：“唉，又有人空手走了……”

　　城的另一边，“陈记粮铺”的木牌在风中微微摇晃，店门口挤满了衣衫褴褛的百姓。掌柜的青布长衫沾满灰尘，却依旧有条不紊地指挥伙计称米分粮。阿甘挤过人群，正撞见掌柜将最后半袋糙米递给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转身要走时，听见对方哽咽道谢：“陈老板菩萨心肠，等秋收一定还您......”

　　“说什么还！”掌柜抬手抹了把汗，眉眼温和却透着坚定，“留得命在才有盼头！”瞥见阿甘三人驻足观望，他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几位也是来领粮的？对不住，糙米刚分完了......”话音未落，忽又眼睛一亮，“若不嫌弃，后院还有些去年的碎麦，虽糙了点，熬粥能多兑两瓢水！”

　　这年轻人就是陈宇，阿福凑过来小声说：“陈老板是个善人，上个月水灾，他还开仓放了两回粮，后来自己粮不够了才没办法。”阿甘心里一动，指着李记粮铺问：“陈老板，李记囤着粮不卖，您就没想法？”

　　陈宇苦笑一声，擦了擦额角的汗：“怎么没想法？可他们有靠山，我这小铺哪敢跟他们斗？昨天还有流民去李记讨粮，被打得头破血流……”话没说完，就见个老妇人拄着竹杖走到陈记门口，颤巍巍地掏出两个铜板：“陈老板，能给我称两把米不？孙儿快三天没吃饭了……”

　　陈宇看着铜板，眼圈红了，转身从柜台下摸出个布包，往里面舀了半碗糙米：“大娘，这米您拿着，不要钱——我这儿粮少，只能委屈您掺点野菜煮了。”老妇人刚要道谢，就听见李记那边传来骂声：“老东西，往哪儿走？陈记那点破米还不够塞牙缝，要吃饭就乖乖掏银子来李记买！”

　　是李记的打手在起哄，老妇人吓得手一抖，布包掉在地上，米粒滚得满地都是。阿甘赶紧蹲下身帮着捡，黑毛也凑过来，用鼻子把滚到路边的米粒拱回来——五黑狗的尾巴耷拉着，像是在替老妇人委屈。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阿甘站起身，对着陈宇压低声音，“陈老板，我有个法子，既能让流民吃上饭，又能治治李记的嚣张。”陈宇眼睛一亮，赶紧把三人让进后屋，倒了三碗凉茶：“后生尽管说，只要能帮到流民，我陈宇绝不含糊！”

　　阿甘将茶盏搁在八仙桌上，青瓷盏底与木纹相触发出轻响。他屈指摩挲着杯沿，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您往糙米里掺麸糠、干草碎，再兑上磨得细如面粉的观音土——不是要坑人，实在是这年月不这么做，锅里的粥就稀得能照见人影。“他忽然压低声音，枯瘦的手指叩了叩桌面，“让伙计们去巷口茶馆说书，就讲李记粮行把全城粮仓都锁死了，您这掺着观音土的救命粮，是拿祖宅抵押才换来的糙米......“

　　陈宇愣了愣，皱起眉：“掺这些东西……会不会有人骂我？”“总比饿肚子强，”阿甘指了指窗外，“您就说‘掺料是为了省粮救急，等李记肯放粮，我陈宇再给大家赔罪’，流民们懂难处，肯定不会怪您；至于李记那边，只要大家知道粮都在他们手里，再有人牵头说两句，民愤一起来，他们就撑不住了。”

　　阿福也帮腔：“对！昨天被打的老王还在城外破庙里养伤，要是他出来说句话，大家肯定信！”陈宇咬了咬牙，一拍桌子：“就这么办！我这就去叫伙计磨观音土，再让我家婆娘去城外传话！”

　　不到一个时辰，陈记粮铺就排起了长队。伙计一边给流民舀掺了料的米，一边大声喊：“各位乡亲！不是我们陈老板小气，是城里的新粮全被李记囤了！我们这是凑了家底救急，大家要是想吃饭，就得让李记把粮拿出来！”

　　流民们拿着布包，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难怪李记不卖粮，原来是想抬价！”“我昨天看见他们运粮了，三车呢！”“老王还被他们打了，这口气咽不下！”黑毛蹲在粮铺门口，见有个小孩差点被挤倒，赶紧用身子护住他，尾巴轻轻扫了扫小孩的手——五黑狗像是懂了阿甘的心思，在帮着维持秩序。

　　正午时分，队伍越排越长，忽然有人喊：“李记运粮了！从后门走的！”大家转头一看，果然见两辆粮车从李记后门出来，车夫还哼着小曲。“拦住他们！”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流民们涌了过去，阿福扶着头上还包着布的老王走在前面：“大家看！我就是昨天讨粮被打的！李记囤着粮不卖，还打人，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砸了他们的粮铺！”“让李老板出来给个说法！”愤怒的喊声震天响，有人捡起路边的石子砸向李记的门板，有人冲上去推开打手，涌进粮铺里——货架上堆着满满的粮袋，地上还散落着没开封的新米，哪里像是缺粮的样子？

　　打手们想拦，可流民太多，黑毛也冲了过去，对着打手的腿肚子龇牙，吓得他们不敢上前。不一会儿，粮铺里就传来“哗啦”的声响，粮袋被撕开，米粒撒了一地，流民们一边捡米，一边喊着“分粮咯”。

　　官差们闻讯赶来时，李记粮铺已经被掀得底朝天，李老板早就从后门跑了，只留下两个吓得发抖的伙计。陈宇赶紧上前，把阿甘教他的话说给官差听：“官爷，不是我们要闹，是李记囤粮抬价，还打人，流民们实在没活路了！”官差们看着满地的粮袋，又听着流民们的控诉，只能叹了口气，让大家把撒在地上的米分了，也没再追究。

　　傍晚时分，李记粮铺的门板被拆了下来，有人在上面贴了张白纸，写着“黑心粮铺，倒闭大吉”。陈记粮铺门口却排起了长队，陈宇按照阿甘的建议，把李记剩下的粮低价卖给流民，还在旁边支起了粥锅，煮着掺了野菜的稀粥。

　　“多亏了你啊，后生！”陈宇给阿甘端来一碗热粥，眼里满是感激，“现在粮价降下来了，大家都能吃上饭了。”阿甘接过粥，看了看蹲在旁边吃海蛎饼的黑毛，心里暖暖的——这才是他想做的善举，不是单打独斗，而是带着大家一起对抗恶势力。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宿主完成“助陈记破李记垄断、救流民于饥馑”善举，覆盖全城流民约 200人，善功+ 50（含“义士守护” buff加成），当前善功：119。解锁“舆论引导”初级技能（可通过合理话术凝聚群体力量），奖励“精米 x1袋”“铜钱 x20文”，已存入系统空间】。

　　阿甘把精米递给陈宇：“陈老板，这米您留着煮粥，继续帮大家。”陈宇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台下摸出个布包：“后生，这是我家婆娘做的兴化线面，你拿着路上吃——听说你还要往北走，路上小心，要是遇到难处，就说你是陈宇的朋友，说不定有人能帮你。”

　　墨色夜幕压城，县城灯火像被风吹散的星子，零零散散亮起来。街角粥棚蒸腾的白雾里，流民们的嬉笑怒骂撞碎了夜的寂静。李浩宇隐在墙根阴影中，下颌微扬，薄唇勾起半弧凉薄笑意。他看着阿甘抱着竹篮的背影逐渐模糊，黑毛犬甩着尾巴叼着线面小跑，涎水在青石板上拖出断续的痕迹。少年怀里竹篮的轮廓若隐若现，李浩宇瞳孔微缩，袖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佩——张三的遗愿，终究不过是他棋盘上最不起眼的过河卒子。

　　李记粮铺的轰然倒塌，在他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代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泛黄的契约，李浩宇心中暗爽。这场看似正义的善举，实则是他精心布局的开端。那些所谓的善人，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而那只摇尾乞怜的畜生，也不过是个有趣的点缀。前路漫漫，但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更大的谋划，才刚刚拉开帷幕。

　　暮色将城门口的青石板染成黛色，阿甘挑着空粮担经过时，瞥见一抹月白长衫正沿着官道逶迤而行。那人指尖摩挲玉佩的动作行云流水，分明与半月前在李记粮行见过的李浩宇如出一辙。冷汗顺着脊梁滑进粗布短打，他攥紧竹篾刀，听着刀柄处缠着的布条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李家这条毒蛇显然还在暗处蛰伏，指不定正筹划着更阴毒的勾当。风卷起路边枯叶，阿甘望着渐远的身影挺直脊背，刀刃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定要撕开你们的画皮。”他将腰间的旧酒葫芦又紧了紧，大步朝着北方走去，草鞋踏碎满地残阳，誓要将这世道的不公，一一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