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顺昌逢古寺,善行是真宝
离开剑浦时,百姓们夹道相送的暖意还裹在衣襟里,阿甘带着地瓜和黑毛,一路东行三日,终于踏入了顺昌县的地界。与剑州的紧凑不同,顺昌城廓宽大,青石板路从城门一直铺到城中心的钟楼,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的幌子与粮铺的米袋相映成趣,连空气里都飘着糖糕与熏肉的香气,一派繁华气象。
“这城比乾州还大!”地瓜扒着客栈二楼的窗棂,看着楼下往来的马车惊叹。他们选了家临巷的“悦来客栈”,院子里种着两株石榴树,落叶在墙角堆成小丘。店小二提着铜壶送来热水,阿甘给黑毛倒了碗凉白开,地瓜则趴在桌边,盯着邻桌茶客桌上的花生咽口水。
“客官慢用!”店小二上完菜,见阿甘三人气质朴实,便多聊了两句,“看三位是外乡来的?要是想逛逛,城西的宝山寺可得去看看——那可是前朝皇帝两次敕造的,飞檐上都刻着龙纹呢!”邻桌的茶客也凑过来搭话:“何止啊!我听我爷爷说,前朝末年,有位皇子逃难到这儿,后来就在宝山寺出了家,寺里还藏着皇室的宝贝呢!”
地瓜眼睛一亮,拽着阿甘的袖子:“阿甘哥,我们去寻宝!”阿甘夹了块青菜放进他碗里,笑着摇头:“传闻当不得真。不过听着倒是清静,明日去走走,权当歇脚。”他对帝王遗迹本无兴趣,只是连日赶路,地瓜和黑毛都有些疲惫,寺院里的清净正好能让他们缓一缓。
第二天清晨,三人循着路人的指引往西北走。宝山寺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上,还未到山门,就望见青砖砌成的围墙顺着山势蜿蜒,山门上方的“宝山寺”三个大字,是用鎏金书写的,虽有些许褪色,仍透着当年的气派。山门两侧的石狮子,爪下踩着绣球,历经风雨侵蚀,鬃毛却依旧清晰可辨,尽显皇家敕造的规制。
“吱呀”一声,山门虚掩着。刚要推门,就见门内有个穿灰布僧袍的小和尚,正握着竹扫帚认真扫地。他约莫十岁光景,眉眼清秀,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扫帚尖扫过砖缝时,连一粒尘土都不肯放过。听到动静,小和尚抬起头,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如铜铃:“阿弥陀佛,三位施主可是来进香的?”
“我们是来看看的。”阿甘回了一礼。小和尚眼睛弯成月牙:“我叫文安,师父们都下山布施去了,我带你们逛逛吧!”他放下扫帚,引着三人往里走,黑毛跟在后面,时不时用鼻子嗅嗅路边的野菊,文安见了,从袖袋里摸出块麦饼,掰了半块递过去:“这是寺里自己烤的,给它垫垫肚子。”
寺院确实宽敞,天王殿的四大金刚塑像威风凛凛,大雄宝殿的梁柱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只是殿内香烛稀疏,除了他们再无香客。地瓜指着殿内的佛像问:“文安师父,这佛像是用金子做的吗?”文安笑着摇头:“是泥塑的,不过师父说,佛像的贵重不在材质,在心里的敬重。”他拉着地瓜的手,指着壁画讲解:“你看这个,是佛祖舍身饲虎,为了救众生,连自己的性命都肯舍。”
地瓜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瞥见殿角的铜钟,踮起脚想去够钟绳。文安连忙拉住他:“要敲钟得有缘由,早课晚课的时候敲,是提醒大家精进修行。”他取来一根小木槌,递给地瓜:“轻轻敲三下,保佑平安。”地瓜握着木槌,轻轻敲了三下,钟声悠远,在寺院里回荡开来,黑毛也跟着“汪汪”叫了两声,惹得两个孩子都笑了。
阿甘坐在殿外的石阶上,看着两个孩子追逐打闹,黑毛在一旁跑来跑去,心里满是宁静。他原以为寺院会因香火冷清而萧条,却见庭院里的菊花修剪得整整齐齐,香炉里虽无新香,却一尘不染,连窗台上的盆栽都浇得恰到好处——这份整洁,比香火鼎盛更显寺院的风骨。
“文安小师父,”阿甘见文安给地瓜摘了朵野菊,便开口问道,“师父们都下山布施,寺里只剩你一人,不怕香火冷清吗?”文安蹲下身,把野菊插在地瓜的发间,认真地说:“师父说,香火有两种。一种是殿里的香烛,烧完就没了;另一种是百姓心里的香,我们每月十五给山下的孤老送粮,冬天给他们送棉衣,他们念着佛祖的好,这香火就永远断不了。”
阿甘心中一震。他想起乾州的赖仲恺推行的善治,不也是这样吗?所谓的“宝藏”,从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帝王遗迹,而是这一桩桩实实在在的善行,是百姓口中的一句感谢,是孩子脸上的一抹笑容。他看着文安澄澈的眼睛,由衷赞叹:“你师父说得好,这才是真正的宝山。”
日头偏西时,三人要下山了。地瓜抱着文安送的佛经绘本,恋恋不舍地问:“文安小和尚,我们还能再见吗?”文安从手腕上取下一串檀木念珠,念珠颗颗圆润,带着淡淡的香气,他把念珠戴在地瓜手上:“这是我亲手串的,戴着它,保你平安。有缘自会相见。”
走出山门,地瓜时不时摸一摸手腕上的念珠,脚步都轻了些。黑毛跟在旁边,嘴里叼着文安给的麦饼,嚼得津津有味。阿甘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的宝山寺,夕阳给寺院的飞檐镀上了一层金边,那传闻中的皇室宝贝,此刻在他心中,竟不如两个孩子交换的笑容珍贵。
“阿甘哥,我们还会来吗?”地瓜仰起头问。阿甘摸了摸他的头,目光望向远方:“有缘自会来。”晚风拂过,带着山间的凉意,他忽然想起文安说的“布施”,或许下一站,他们也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至于那前朝皇子的传闻,就随它藏在寺院的暮色里吧——真正的宝藏,他们已经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