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前线，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林知时站在新筑的棱堡望台上，举着单筒望远镜——这是他用水晶磨制的最新装备——观察着远处叛军的营寨。镜片里，那些营寨后方隐约可见的庞然大物，让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老林，看清楚了吗？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李瑾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连日苦战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身上的明光铠沾满血污，几处破损还没来得及修补。
林知时放下望远镜，脸色难看：“看清楚了，是配重投石机。”
“投石机？我们不是也有吗？”
“不一样。”林知时摇头，语气沉重，“我们的还是靠人力拉扯的旧款。他们那个，是配重式的，利用杠杆原理，射程更远，威力更大，关键是——打得还准！”
他指向远处：“看到那些巨大的木框和吊着的石筐了吗？那就是配重。我们的投石机砸一百块石头，未必能中一块。他们这个，指哪打哪！”
顾青舟一身青衫早已不复往日整洁，沾染了尘土，此刻也面色凝重地补充道：“据逃回来的民夫说，叛军称此物为‘回回炮’，操作者多为胡匠，督造的……是一个短发异服的年轻人。”
短发异服！
“饕餮”！
他终于不再满足于幕后提供图纸，而是直接走到台前，亲自参与这场军备竞赛了！
李瑾瑜狠狠一拳砸在垛墙上：“妈的！怪不得这几天城墙被砸得跟麻子脸似的！守城弟兄伤亡惨重！老林，咱们的大家伙呢？快拉出来跟他们对轰啊！”
林知时苦笑：“我们的大型床弩射程够不到，自己造的配重投石机还在调试，数量也远远不够。技术差距，不是一朝一夕能追上的。”
正说着，刺耳的破空声再次袭来！
呜——嘭
一块巨大的石块带着毁灭性的动能，狠狠地砸在棱堡侧翼的外墙上！地动山摇！水泥碎块混合着尘土簌簌落下，坚固的棱堡墙体竟然被砸出了一个明显的凹坑！守城的士兵一阵惊呼，虽然无人伤亡，但士气明显受到了打击。
“看到了吗？”林知时拍了拍头上的灰，“这就是技术代差。硬碰硬，我们吃亏。”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潼关砸烂？”李瑾瑜眼睛都红了。
林知时沉默片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硬碰硬不行，那就玩点不一样的。他搞他的‘意大利炮’，我玩我的‘窜天猴’！”
“窜天猴？”李顾二人都愣住了。
“走！回大帐！”林知时转身就走，语速飞快，“瑾瑜，你去搜集所有能找到的烟花工匠，特别是会做‘起火’、‘流星’的！青舟，你帮我整理纸张，要画图！”
中军大帐内，灯火彻夜未熄。
林知时伏在案上，运笔如飞。系统知识库中关于早期火箭和地雷的原理图、结构图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他结合当前能获取的材料，进行着最大程度的“魔改”。
“看这个，”他拿起一张画满标注的图纸，对围过来的李瑾瑜和顾青舟解释，“我把烟花‘起火’放大，用硬纸卷成筒，里面填满颗粒化的黑火药，后面加长稳定杆。
用特制的发射架点燃，能飞出去几百步远！虽然准头差点，但数量管够，覆盖面广，专打他们的投石机阵地和人员密集区！”
“这个更绝！”他又抽出另一张，“铁壳地雷！陶罐也行！里面放火药、碎铁片，埋在路上，用拉发或者压发引信。等他们的骑兵冲锋……轰！”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脸上露出一丝狠色，“让他们也尝尝‘高科技’的滋味！”
李瑾瑜看得两眼放光：“卧槽！老林！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窜天猴’和‘铁西瓜’太对老子胃口了！”
顾青舟虽然觉得这些武器过于狠辣，但值此存亡之际，也只得点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只是制作需绝对保密，谨防技术泄露。”
说干就干！
在林知时的亲自指导下，后方工坊日夜赶工。一批批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简陋的“原始火箭弹”和“铁壳地雷”被秘密运抵前线。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叛军再次发动攻势，巨大的“回回炮”在火光映照下如同狰狞的巨兽。
就在唐军将士心头沉重之际，潼关城头，突然爆发出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尖啸声！
咻——咻——咻——
数百支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特大号窜天猴”，如同复仇的蜂群，划破夜空，带着死亡的呼啸，朝着叛军的投石机阵地和后方人群覆盖下去！
轰！轰隆！轰！
虽然没有准头，但架不住数量多！爆炸声在叛军阵中此起彼伏，火光四溅，硝烟弥漫！一台“回回炮”被直接命中木质结构，燃起大火，操作它的胡匠哭爹喊娘。叛军士兵被这从未见过的、从天而降的打击方式打懵了，阵型瞬间大乱！
与此同时，一小股叛军骑兵试图趁乱偷袭侧翼，刚冲进一片看似无人的洼地……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从马蹄下响起！破碎的铁片和陶片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生命！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
“魔鬼！唐军会妖法！”
快跑啊！
叛军的攻势被这不对称的打击彻底打垮，仓皇撤退。潼关城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中军大帐内，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李瑾瑜兴奋地灌下一大口酒：“痛快！太痛快了！老林，你这‘窜天猴’和‘铁西瓜’真是神了！”
顾青舟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亲自为林知时斟了一杯酒：“林兄，辛苦了。”
林知时接过酒杯，疲惫的脸上也带着一丝欣慰。总算……暂时顶住了。
然而，他这口酒还没喝到嘴里，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从长安日夜兼程赶来的工部官员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带着哭腔：
“林……林大人！不好了！”
“我们……我们所有的硫磺来源，全都断了！”
“库存……库存最多还能支撑三天！”
“火箭和地雷……就要停产了！”
啪嗒！
林知时手中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酒液，溅湿了他的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