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晨雾,浓得化不开。
数十艘经过改装的战船,如同沉默的巨兽,悄然破开乳白色的帷幕,朝着西山岛的方向压去。船头,林知时迎风而立,眯着眼看向那轮廓渐显的岛屿。潮湿的水汽沾湿了他的眉发,带来一丝深秋的寒意。
“老林,探子回报,岛上的龟孙子们好像发现我们了,几个瞭望塔都有人影在动。”李瑾瑜走到他身边,按着腰间的横刀,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兴奋,“正好,省得咱们悄悄摸上去费劲!”
顾青舟则更关注手中的简易地图——这是根据之前俘虏的口供和多次侦察拼凑出来的。“岛屿东侧滩涂平缓,但很可能有埋伏。西侧悬崖陡峭,但防守或许薄弱。林兄,我们从哪里进攻?”
林知时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句:“瑾瑜,我让你准备的那些‘大炮仗’,都安排好了?”
“放心!”李瑾瑜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每条主战船上都配了五发‘水鬼’(操舟手)和十发‘火流星’(火箭弹),够把那破岛犁一遍了!”
“那就好。”林知时目光锐利,“我们不跟他们玩登陆肉搏。传令下去,所有船只,在对方岸防弩箭射程外停下。
先给他们送份‘见面礼’!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训练有素的船队在水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在距离岛屿一里多处稳稳停住。这个距离,岛上那些看起来就威力不俗的固定床弩只能干瞪眼。
岛上显然也发现了唐军的意图,一阵隐隐的骚动传来。
“点火!”李瑾瑜猛地挥下手。
下一刻,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划破湖面的寂静!
数十道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火流星”,如同复仇的蜂群,带着死亡的尖啸,朝着岛上的防御工事、瞭望塔、以及任何看起来像码头和营房的地方覆盖过去!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火光与浓烟瞬间吞噬了岛屿的边缘,木头碎片和碎石四处飞溅,隐约还能听到凄厉的惨叫声。
这轮超越时代的火力覆盖,直接把岛上的叛军打懵了!
“干得漂亮!”李瑾瑜兴奋地捶了一下船舷,“再来一轮!”
“节省弹药,”林知时冷静地阻止,“打击效果已经达到,该‘水鬼’们上场了。命令先锋营,登陆抢占滩头,建立阵地!”
早已准备就绪的数十条小型快艇,如同离弦之箭,载着精锐的甲士,趁着岛上硝烟弥漫、守军混乱之际,飞速冲向预设的登陆点。
抵抗比预想的要弱很多。一轮火箭弹洗地,显然极大地摧毁了敌人的士气和防御体系。
登陆出奇地顺利。李瑾瑜亲自带队,如同猛虎下山,迅速清理了滩头残敌,并向岛屿纵深推进。
林知时和顾青舟也随之登岛。脚下是焦黑的土地和还在燃烧的木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
“这‘太湖蛟’,看来也只是仗着几分狠劲和‘饕餮’给的点装备,”李瑾瑜提着滴血的横刀回来,语气带着几分不屑,“真刀真枪干起来,屁都不是!”
“不可轻敌,”顾青舟提醒道,“核心人物尚未擒获,谨防狗急跳墙。”
林知时则默默启动了系统的扫描功能。能量反应最集中的地方,在岛屿中心那片依山而建的、最为宏伟的宅院。
“目标,中心主宅!‘太湖蛟’肯定在那里!”林知时一指方向。
战斗在岛屿内部变成了一场逐屋逐院的争夺战。残存的叛军异常顽固,利用熟悉的地形负隅顽抗,其中不乏一些武艺高强、装备着“饕餮”提供的精良铠甲的亡命之徒。
李瑾瑜杀得性起,浑身浴血,却越战越勇。顾青舟则指挥着后续部队,稳步清剿,巩固占领区。
林知时没有参与具体的搏杀,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那座主宅。他能“看”到,里面有一个能量反应特别强烈的个体,想必就是“太湖蛟”本人。
终于,唐军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将主宅团团包围。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出来投降!饶你们不死!”李瑾瑜运足中气,大声喝道。
宅门猛地被拉开一条缝,一支冷箭“嗖”地射了出来,被李瑾瑜轻松格开。
“冥顽不灵!给我攻进去!”李瑾瑜大怒。
“等等!”林知时拦住他,对着宅门朗声道,“‘太湖蛟’!你也是个人物,事到如今,负隅顽抗还有何意义?你背后的主子,‘饕餮’,可会来救你?”
宅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沙哑而怨毒的声音:“林知时!你休要得意!主人……主人他神通广大!你们今日毁我基业,来日必遭报应!”
“报应?”林知时冷笑,“贩卖我大唐利益,残害我大唐百姓,这才是真正的报应!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做梦!”那声音嘶吼着,“给我杀!”
负隅顽抗的叛军从宅内冲出,做困兽之斗。最后的战斗异常惨烈,但在绝对优势的唐军面前,抵抗很快就被粉碎。
当林知时踏进弥漫着血腥气的主宅大厅时,看到一个身材高瘦、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被几名亲兵护着,且战且退,试图从后门溜走。
“哪里跑!”李瑾瑜一个箭步上前,刀光如匹练般闪过,几名亲兵瞬间倒地。他一把揪住那中年男子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其掼在地上。
“你就是‘太湖蛟’?”林知时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男子抬起头,眼中满是桀骜和不甘:“是又如何?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容易,”林知时淡淡道,“但把你知道的,关于‘饕餮’,关于你们的所有勾当都说出来,或许……”
“呸!”‘太湖蛟’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休想!主人的伟业,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理解的!”
“伟业?祸国殃民罢了。”顾青舟走上前,语气冰冷,“你的主人,连海外蛮荒之地的矿藏都不放过,与你这等蠹虫合作,又能成什么气候?”
“海外?矿藏?”‘太湖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疯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们知道了?你们知道主人在找什么吗?吕宋!那可是遍地黄金和精铜的宝地!等主人掌握了那里,你们……你们都得死!”
吕宋!金铜矿!
林知时心中剧震!果然!“饕餮”的触手已经伸向海外,在布局更长远的资源战争!
“痴心妄想!”李瑾瑜一脚将他踹翻,“老子先送你上路!”
“留活口!”林知时急忙阻止,但已经晚了。李瑾瑜盛怒之下,力道没控制好,‘太湖蛟’脖子一歪,没了气息。
“呃……老林,我没收住……”李瑾瑜挠了挠头。
林知时叹了口气,虽然可惜,但人死不能复生。“搜!把这宅子里所有的书信、账本、地图,全都找出来!一张纸片都不能放过!”
搜查工作进行得很快。在‘太湖蛟’卧室的暗格里,他们找到了一个密封的铜盒。打开后,里面是几封最新的密信和一张绘制在绢布上的海图。
密信是“饕餮”写来的,内容正是催促‘太湖蛟’加紧利用江南渠道,为“探索和开发吕宋金铜矿”筹集物资、招募人手,并提及已在南洋建立中转据点。
而那张海图,清晰地标注了从扬州出海,经流求(台湾),通往吕宋的航线,并在吕宋几个地点画了显著的矿产标记!
“好家伙……”李瑾瑜看着海图上那夸张的矿产符号,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真让那王八蛋搞成了,岂不是有用不完的钱造兵器?”
顾青舟面色凝重:“必须阻止他。若让叛军获得如此巨利,天下局势将更加艰难。”
林知时的手指拂过海图上吕宋的位置,目光深邃。
江南的钉子拔掉了。
但一场更大范围、更关乎未来的竞争——海洋与资源的争夺,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瑾瑜,青舟,”他收起海图和密信,声音沉稳而坚定,“江南,只是我们的起点。”
“我们的战场……”
“该扩大到海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