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正的'烟花'到底在哪里?“
李瑾瑜一把揪起那个被俘死士的衣领,几乎要将对方提离地面。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刚才在漕运码头粮仓的惊险排查还让他心有余悸——若是晚上半步,长安半年的存粮就要付之一炬。
那死士却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发出嗬嗬的怪笑:“烧、烧点粮食算什么……真正的盛宴……还在后头……等着看……血流成河吧……“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而虔诚的光芒,仿佛即将见证某种神圣仪式的完成。
“撬不开他的嘴。“李瑾瑜烦躁地松开手,对快步走进临时审讯室的林知时和顾青舟摇头,“是个被彻底洗脑的疯子。“
林知时没有看那死士,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墙上挂着的长安城防图,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粮仓是幌子。
对方想要造成最大的恐慌和动荡。
比烧粮更可怕的……是杀人。
大量地杀人。
尤其是在这个叛军压境,人心惶惶的时刻。
“不是粮仓,不是武库,也不是皇宫……“林知时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划过,“他们要的是大规模伤亡,要的是民心崩溃,要的是从内部瓦解我们……“
顾青舟脸色苍白,接着他的思路说了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若是大量百姓无辜惨死,流言将比叛军的刀剑更可怕。届时,恐慌会像瘟疫一样蔓延,所有人都会质疑朝廷能否保护他们,甚至……“
甚至会引发暴动,开门迎贼。
李瑾瑜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到底哪里能同时造成如此巨大的伤亡?
官署?军营?这些地方守卫森严。
市集?虽然人多,但分散,且白日里才最热闹。
突然,林知时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地图的南城区域。
那里,用淡淡的朱砂笔画出了一片整齐的方格——那是他主导设计,用水泥快速兴建,用于安置因战乱从河北、河南道逃难而来的数万流民的**安居房**!
这些房屋结构相对简单,为了快速入住,采用了大量木质结构作为框架和隔断,只是外墙用了水泥!而且,为了节省空间,房屋排列密集,通道狭窄……
人口极度密集!
建筑材料易燃!
逃生通道不足!
一旦起火……再加上今晚有风……
林知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是南城!安居房!“他猛地抬头,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有些变调,“他们的真正目标是那里的数万难民!“
顾青舟和李瑾瑜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快!“林知时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这个字,“带上所有人!能带多少水龙、沙土就带多少!
立刻去南城!快!“
没有片刻迟疑。
李瑾瑜如同离弦之箭冲出房间,怒吼着集结所有能调动的王府护卫、武侯铺兵丁,甚至附近巡防的金吾卫。
顾青舟则强自镇定,迅速书写手令,加盖林知时“战时总顾问“的印信,命令沿途所有坊市开门,确保救援道路畅通。
林知时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骏马吃痛,嘶鸣着如同黑色闪电般冲向城南。夜风在他耳边呼啸,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冰冷寒意。他不敢想象,如果去晚了……
“快!再快一点!“他在心中疯狂呐喊。
平时的车马喧嚣被夜幕笼罩,唯有急促的马蹄声敲碎了寂静。当他们冲入南城区域时,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林知时心头。
太安静了。
虽然已是深夜,但数万人聚居的区域,不该连一点婴儿啼哭、大人呓语的声音都没有。空气中,隐隐飘荡着一股……甜腻而古怪的香气。
是迷烟!
林知时的心直往下沉。对方做了万全准备!先用迷烟让大部分人陷入沉睡,再纵火,这是要确保无人能够逃生!
“分散排查!重点检查房屋角落、柴堆、通风口!寻找任何可疑的引火物!“林知时勒住马,厉声下令。
赶来的兵丁和护卫立刻如同水滴渗入沙地般散开,借着火把的光芒,紧张地搜寻起来。
“这里!“不久,一名护卫发出低吼。他在一处房屋的木质承重柱底部,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连接着长长引线的黑色块状物!
是改良过的火药包!
“这边也有!“
“这里也是!“
坏消息接踵而至。几乎每几间房屋,就布置了一个这样的火药包!引线相互连接,形成了多个巨大的燃烧网络!一旦点燃,火势会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相互引爆,瞬间吞噬整个区域!
“拆!小心剪断引线!把火药包取出来!动作要轻!“李瑾瑜指挥着,自己亲自上前,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处理第一个火药包。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这种精细活比战场厮杀更让他紧张。
顾青舟则组织后续赶来的人,准备水龙和沙土,建立隔离带,并开始尝试唤醒被迷烟熏倒的百姓,组织他们向安全地带疏散。场面紧张而有序。
林知时没有动手,他跳上一处较高的水泥平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黑暗的聚居区。系统辅助的视觉让他能捕捉到更细微的光线和热量变化。
不对。
一定还有哪里不对。
“饕餮“做事,绝不会只有明面上这一手。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低矮的屋顶,泥土地面,堆积的杂物……突然,他瞳孔一缩!
在一些区域的地面上,他看到了极其微弱的、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磷光粉末**!这些粉末被巧妙地洒在逃生路径上!一旦人们惊慌失措地光脚踩上去奔跑摩擦……瞬间就会引燃裤脚,造成二次伤害和更大的恐慌!
“地上!注意地上有磷粉!用土覆盖!“林知时立刻高声警示。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心惊,连忙照做。
时间在无声的拆弹和清理中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时,最后一个火药包被安全移除,主要通道上的磷粉也被沙土覆盖。
所有人都累得几乎虚脱,李瑾瑜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顾青舟的官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但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
成功了。
数万条性命,保住了。
林知时也从高台上跳下,正准备松一口气。
忽然,他的目光被不远处,一根刚刚拆除下火药包的房柱底部吸引。那里,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抹去表面的浮灰。
借着熹微的晨光,他看清了。
那是一个用利器深深刻出的、歪歪扭扭的简体字——
“怂“
字的下面,还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嘲讽的笑脸。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强烈的警惕,瞬间席卷了林知时的全身。
这不是结束。
这甚至不是警告。
这是**战书**。
“饕餮“在告诉他:我知道你会看破,我知道你会来。这次只是打个招呼,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而他特意用简体字,更是赤裸裸的挑衅,仿佛在说:“这是我们之间的游戏,别人不配看懂。”
林知时缓缓站起身,指尖拂过那个充满侮辱和挑衅的字眼。
他抬起头,望向范阳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个躲在叛军阵营后的同类。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好啊“
他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既然你想玩。“
“那我就奉陪到底。“
他转向疲惫的众人,声音清晰地传遍安静的黎明:
“收拾现场,加强全城巡逻,尤其是贫民和难民聚居区!“
“我们的对手……“
“已经等不及要在战场上,和我们见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