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正是干坏事的好时候。

　　林知时趴在冰冷的沙丘后面，嘴里叼着根干枯的骆驼刺，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山崖上那个黑黢黢的洞口。那里就是康怀恩每隔几天就要来“静修”的千佛洞特定窟。

　　“老林，看清楚了，洞口有两个守卫，半个时辰换一次班。里面啥情况，不知道。”李瑾瑜像只大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回来，压低声音汇报，“要不要直接摸进去，把那两个家伙敲晕？”

　　“敲晕？然后等换班的人来了发现不对劲，全村敲锣打鼓？”林知时吐出嘴里的草杆，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咱们是文明人，能不能用点技术含量高的法子？”

　　顾青舟在一旁微微颔首，低声道：“林兄所言甚是。强攻易打草惊蛇。需智取。”

　　“智取智取，你们读书人就是弯弯绕多。”李瑾瑜嘟囔一句，但还是老实趴好，“那你说咋办？”

　　林知时嘿嘿一笑，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几个黑不溜秋、拳头大小的“土疙瘩”，还有一个小瓷瓶。“看我的。”

　　他让李瑾瑜的手下分散到洞窟两侧，制造了些许响动。果然，洞口的一个守卫警惕地走过来查看。就在他靠近一片阴影时，林知时精准地将一个小土疙瘩扔到他脚前。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土疙瘩破裂，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腐肉和骚臭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那是他特意用动物尸体和某些草药发酵提纯的——“加强版臭气弹”

　　“呕——”

　　那守卫毫无防备，被熏得眼前发黑，当场干呕起来，连话都说不出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也传来了类似的动静和另一名守卫的咒骂声。

　　洞窟口的防御，瞬间出现了空档！

　　“就是现在！走！”林知时低喝一声，三人如同鬼魅，借着阴影和臭气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洞窟。留下外面两个倒霉蛋在夜风中凌乱干呕。

　　进入洞窟，预想中的佛像、壁画、经卷一样没有。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愣住了。

　　洞窟内部空间颇大，却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墙壁上镶嵌着打磨光滑的铜镜，以巧妙的角度相互折射，将洞口透入的微弱天光，接力传递到了洞穴深处，提供着基础的照明。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洞穴中央，架设着一套结构精巧的、由无数大小不一的镜片和可调节角度的支架组成的复杂装置，正对着洞顶一个开凿出的、指向特定方向的孔洞。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与外面佛窟应有的檀香气息格格不入。

　　“这……这是何物？”顾青舟蹙眉，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认知。

　　李瑾瑜围着那装置转了一圈，咂咂嘴：“乖乖，这康怀恩还是个巧手匠人？弄这么多镜子照来照去，玩呢？”

　　林知时的心却猛地一跳。

　　这布局，这原理……这他娘根本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这像极了简易版的**光通讯装置——日光反射信号器**！利用镜面反射阳光（或月光），通过特定的编码传递信息！效率比马跑得快多了！

　　“饕餮……”林知时喃喃自语，眼神凝重。这家伙，不仅搞军事科技，连通讯技术都点出来了！这是要打造一个全方位超越时代的恐怖组织吗？

　　“别碰任何东西！”林知时提醒两个好奇宝宝，“这玩意很可能有自毁或者警报机关。”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装置。在核心的控制台附近，他发现了一些刻痕，似乎是操作记录。凭借系统辅助和现代知识，他很快解读出，这套装置近期将被启动，下一次通讯时间就在——**明晚子时**！而且发射方向，隐隐指向东南方——河南道的方向！

　　不能再等了！必须知道他们到底要传什么！

　　林知时一咬牙，对系统下令：“启动辅助解析模式，尝试破解这套光通讯系统的编码逻辑！”

　　【指令收到。开始扫描装置结构……分析镜片角度变化可能性……模拟光信号编码模式……】

　　【解析中……10%……30%……】

　　【警告！检测到微弱能量流靠近！疑似预备信号测试！】

　　【60%……80%……】

　　【解析完成！已模拟出基础编码本！】

　　就在系统提示完成的瞬间，那套装置的核心镜片，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股无形的、预设的能量被触发，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光束，顺着顶部的孔洞射向夜空，瞬间即逝！

　　是自动测试！幸好他们提前进来了！

　　“快！记录刚才的信号闪烁模式！”林知时低吼。

　　顾青舟虽然不明原理，但凭借过人的记忆力和观察力，迅速将刚才那瞬间的光点明暗、长短节奏复述出来。李瑾瑜则紧张地守在洞口望风。

　　林知时根据顾青舟的描述，结合系统刚破译的编码本，飞快地进行换算。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脸色异常难看，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消息内容是……‘货物已备齐。新一批**圣徒**与资金由驼队押送，沿预定路线，于十日内抵达洛阳。接收代号：菩提。’”

　　圣徒！资金！洛阳！

　　情报的指向性再明确不过！

　　顾青舟倒吸一口凉气：“果然！他们还在持续向关内输送人员和钱财！”

　　李瑾瑜也凑过来，摩拳擦掌：“太好了！总算抓到实证了！老子这就带人去半路劫了这帮龟孙！”

　　然而，林知时的眉头却紧紧锁着，没有半分喜悦。

　　“不对……”他喃喃道，“‘圣徒’……这个用词很奇怪。如果是指被蛊惑的信徒，通常会用‘羔羊’、‘种子’之类的隐喻。‘圣徒’太正式，太……像是指某种特定的‘物品’。”

　　他猛地抓住顾青舟的手臂：“青舟！康怀恩的主要生意是什么？除了丝绸珠宝！”

　　顾青舟被他问得一怔，迅速回忆：“康氏商队……以贩运西域香料、宝石为主，但也兼营……矿殖。对！他在且末一带，有几处不大的石脂（石油）、硇砂（氯化铵）和……**硝石**矿！”

　　硝石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知时脑中的迷雾！

　　白色的矿石！制造火药的关键原料！在古代，硝石有时确实会被一些秘密教派或方士赋予神秘色彩，称之为“圣石”、“仙盐”！

　　所谓的“圣徒”，根本不是什么被洗脑的人，而是**制造火药的原料——硝石**！

　　“饕餮”不仅要给叛军送钱送人，还要直接送去能大规模制造爆炸物的原料！他是要把这场叛乱，武装到牙齿！他要让中原大地，彻底被战火和爆炸撕裂！

　　想通了这一点，林知时瞬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看向两位同伴，声音因为极度的后怕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们……我们可能都理解错了。”

　　‘圣徒’不是人……

　　“是硝石”

　　“是能制造‘天雷’的硝石！”

　　饕餮

　　他疯了！

　　他要给叛军送上能炸平城墙的‘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