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给朕彻查！这宫里到底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皇帝李隆基的咆哮声在紫宸殿内回荡，带着惊怒交加后的虚弱和震怖。那面险些夺走贵妃性命、更可能危及他自身的“宝镜“就被扔在御阶之下，破碎的镜面像一张嘲讽的鬼脸。

　　高力士躬身领命，老脸上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知时、顾青舟和李瑾瑜肃立在下首，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心里清楚，这事，靠宫里这些老人，查不清楚。

　　“陛下息怒，“林知时上前一步，“此事牵涉诡异技艺，非寻常宫闱手段。臣请旨，与顾大人、李将军一同协查此案，必给陛下一个交代。“

　　李隆基疲惫地挥了挥手，算是默许。他现在看谁都觉得可疑，唯有这个屡创奇迹的“林国士“和他身边的小圈子，还能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退出紫宸殿，三人脚步不停，直奔玉真公主在宫内的居所。

　　“我靠！真是那个侍女？“李瑾瑜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老林，你确定没搞错？在敦煌她可是帮过我们！“

　　顾青舟眉头紧锁：“正因如此，她才更容易取得信任，也更危险。“

　　林知时面色阴沉，没有回答。系统标记不会错，那个名为“芸娘“的侍女，此刻在雷达地图上显示的光点，是刺目的**深红色**——代表“高度敌对“。

　　玉真观内，檀香袅袅。

　　玉真公主听闻他们的来意，惊得手中的拂尘差点落地：“芸娘？她跟随我多年，性子最是沉稳不过，怎会……“

　　“公主，事关重大，还请行个方便。“林知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芸娘被带上来时，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恭顺模样。当她看到林知时三人，尤其是林知时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时，她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芸娘，“林知时开门见山，拿起那面被锦缎包裹的破碎镜子，“这镜子，是你献给贵妃的？“

　　芸娘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回国士大人，是奴婢寻来的。奴婢见这镜子清晰，想着贵妃娘娘会喜欢……“

　　“喜欢到用**放射性物质**慢性中毒吗？“林知时冷冷地打断她。

　　“放……放射？“芸娘是真的没听懂，但她听懂了“中毒“二字，脸色瞬间煞白。

　　“或者说，“顾青舟接口，声音温和却带着锐利，“你更喜欢我们称呼你背后的主人——'饕餮'？“

　　“饕餮“二字如同惊雷，在芸娘耳边炸响！

　　她猛地后退一步，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带着哭腔。

　　“不知道？“李瑾瑜没了耐心，猛地拔出横刀，雪亮的刀锋架在了芸娘纤细的脖颈上，杀气腾腾，“说！谁指使你的！不然小爷我剐了你！“

　　冰冷的刀锋触及皮肤，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芸娘。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她涕泪横流，声音凄厉，“是……是他们逼我的！他们抓了我弟弟！我才十二岁啊！我要是不听他们的，他们就要把我弟弟卖到…

　　卖到最下贱的地方去！

　　呜啊啊啊——

　　她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奈。

　　玉真公主不忍地别过头去。

　　林知时对李瑾瑜使了个眼色，李瑾瑜悻悻地收刀入鞘，但还是恶狠狠地瞪着芸娘。

　　“所以，从始至终，你都是'饕餮'的人？“林知时蹲下身，平静地看着她，“在敦煌帮我们，也是为了获取我们的信任？“

　　芸娘抽噎着点头：“主人……'饕餮'说，你们是最大的变数，必须摸清你们的底细……

　　这次，这次也是他直接下令，让我想办法将这东西送到贵妃身边……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顾青舟轻声问：“你弟弟被关在哪里？“

　　“不知道……他们每次都是派人联系我，从不说在哪里……“芸娘绝望地摇头。

　　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一个女子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

　　林知时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杀了她？最简单。但意义不大，“饕餮“还会派别人。而且，她弟弟是无辜的。

　　留着她？风险极大。但，如果运用得当……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芸娘，“林知时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你想救你弟弟吗？“

　　芸娘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想！我想！大人，只要能救我弟弟，让我做什么都行！“

　　“很好。“林知时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她，“那你就继续当这个双面间谍。不过，从今天起，你真正效忠的对象，是我们。“

　　“啊？“芸娘愣住了。

　　顾青舟和李瑾瑜也惊讶地看向林知时。

　　“老林，这太冒险了吧？“李瑾瑜忍不住道。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林知时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饕餮'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那我们……就给他演一出好戏。“

　　他再次看向芸娘：“我们会帮你营救你弟弟，但需要时间和线索。在这期间，你需要按照我们的指示，向'饕餮'传递我们想让他知道的消息。明白吗？“

　　芸娘看着林知时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的顾青舟和李瑾瑜，一咬牙，重重磕下头去：“奴婢……奴婢明白！奴婢愿听凭大人差遣！只求大人救我弟弟性命！“

　　初步达成协议，氛围稍微缓和。林知时让芸娘起身，给她倒了杯水，让她缓和情绪。

　　“芸娘，'饕餮'还有没有交代你别的任务？或者，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顾青舟温和地询问，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芸娘捧着水杯，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她努力回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不确定地说：“有一次……我来送消息，听到主人……'饕餮'和他那个随从低声说话，我隐约听到……“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词。

　　“听到什么？“李瑾瑜急切地问。

　　芸娘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困惑和恐惧：“我听到他们说……'眼睛'……很快就会看到……长安的'大火'。“

　　大火？

　　这个词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中了在场的三个人！

　　刚稍微放松的神经，骤然绷紧至极限！

　　林知时、顾青舟、李瑾瑜三人脸色同时大变，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

　　刚刚解决了一场阴毒的慢性谋杀，另一个更加直接、更加暴烈、旨在将整个长安卷入火海的阴谋，已然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大火……“林知时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这玉真观的墙壁，看清隐藏在城市阴影下的所有危机。

　　“妈的！还有完没完！“李瑾瑜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

　　顾青舟深吸一口气，看向林知时，声音沉重：

　　“看来，我们没时间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