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炎狱初现
从星石滩返回中和镇时,日头已过正午。
季明将断尘剑小心地收进剑匣,拼接后的剑鞘虽仍有残缺,却已能勉强收敛剑威,只是那莹白的光泽总透过木匣缝隙渗出来,在衣襟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能感觉到,剑内残魂的意念越来越清晰,除了“补鞘”,还多了个词——“炎狱”。
“炎狱是焚天阁总坛的核心阵法。”姜月辞正用布擦拭玉笛上的水渍,笛身通透,映出她略显凝重的神色,“古籍记载,那阵法以地炎国火山群的地火为引,能吞噬灵力,炼化修士神魂,当年碎星阁不少弟子就是陨落在那里。”
怡儿端来刚温好的药汤,月白色的袖口沾了点药汁,她用指尖轻轻擦去,低声道:“我在隐世部族时,听长老说过炎狱大阵的钥匙——‘焚天令’,由焚天老祖亲自掌管。没有令牌,就算闯进火山群,也找不到阵法核心。”
季明接过药汤,温热的瓷碗熨帖着掌心。他想起红袍老者自爆前的疯狂,还有剑内残魂对“炎狱”的忌惮,眉头不由得蹙起:“那老者死前引动了禁术,焚天阁必然已经察觉我们拿到了剑鞘,恐怕很快就会有更厉害的人来。”
话音未落,镇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是青冥的示警!
三人猛地起身,冲到客栈窗边。只见中和镇东头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一层暗红色的云霭笼罩,云霭中翻涌着火焰状的纹路,所过之处,草木枯黄,连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是‘焚天投影’!”姜月辞脸色骤变,玉笛瞬间出鞘,“焚天阁的高手在用灵力远程施压,是想逼我们主动现身!”
街道上已经乱了起来,镇民们惊慌失措地往镇外跑,却被那层暗红色云霭挡了回来,云霭边缘的灵力波动如同实质,碰一下就会被灼伤。几个试图反抗的修士刚祭出法器,就被云霭中窜出的火舌卷住,法器瞬间融化,人也发出凄厉的惨叫,片刻后便化作焦炭。
“是红袍大长老!”季明认出云霭中隐约显现的身影,比之前遇到的红袍老者高大许多,周身缠绕的地火灵力几乎凝成实质,“至少是金丹境!”
怡儿指尖凝聚起月力,淡银色的光膜在客栈窗前铺开,挡住蔓延过来的灼热气浪,她咬着唇道:“他在收缩包围圈,云霭已经开始往镇中心压了!”
季明握住剑匣,体内筑基境灵力疯狂运转,拼接后的断尘剑似乎感应到他的战意,匣身微微震颤,莹白的剑光顺着指缝往外溢:“不能让他伤及无辜。”
“我去引开他的注意力。”姜月辞突然道,指尖弹出数道青色符箓,符箓在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青鸾虚影,发出清越的啼鸣,直冲暗红色云霭,“你们趁机从镇西的密道走,那里通往灵溪谷地的地下暗河,能避开追踪。”
“不行!”季明立刻否决,“金丹境修士的灵力碾压,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我有青鸾阵和天羽宗弟子接应。”姜月辞回头看了他一眼,青色裙摆被窗外的热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却异常坚定,“你们带着剑鞘,才是焚天阁的主要目标。保住剑鞘,比什么都重要。”
怡儿也急道:“我用月力帮你干扰他的感知,我们三个一起走,才有胜算!”
云霭中的红袍大长老似乎失去了耐心,一声怒喝,云霭中突然降下数十道火柱,砸向客栈所在的方向!火焰落地的瞬间炸开,灼热的气浪掀飞了屋顶的瓦片,客栈的木墙“噼啪”作响,很快就燃起了大火。
“没时间争了!”姜月辞猛地将一枚青色令牌塞进季明手里,“暗河尽头有天羽宗的据点,拿着这个,他们会接应你们!”她说着,纵身跃出窗外,玉笛吹奏出急促的旋律,青鸾虚影再次暴涨,狠狠撞向红袍大长老的投影。
“姜师姐!”怡儿惊呼,却被季明一把拉住。
“走!”季明咬了咬牙,他知道姜月辞的性子,决定的事绝不会更改,此刻唯有按她的计划行动,才能不辜负她的掩护,“我们去暗河,回头再想办法救她!”
他拉着怡儿,从客栈后院的密道入口钻了进去。密道狭窄潮湿,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墙壁上渗出的水珠被外面传来的热浪烤得发烫。怡儿引动月力,在前方点亮一道银辉,照亮脚下凹凸不平的石阶。
“明哥哥,你听!”怡儿突然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密道深处,传来隐约的水流声,还有……某种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的脚步声。
季明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剑匣:“有人在暗河里等着我们。”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怡儿将月力凝聚成盾,挡在两人身前,银盾上的月纹在幽暗的密道中闪闪发亮。
拐角处,一道黑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高近丈的壮汉,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金属甲胄,甲胄缝隙中渗出灼热的蒸汽,手里拖着一柄巨大的铁链锤,锤头上布满尖刺,每走一步,铁链就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被头盔遮住,只露出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季明怀里的剑匣。
“焚天阁‘炎甲卫’统领,石煞。”怡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月力护盾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传闻他是用活人炼制的傀儡,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是焚天老祖的亲卫之一。”
石煞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铁链锤,锤头的尖刺在月辉下泛着寒光。他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显然是在蓄力,准备一击必杀。
季明将怡儿护在身后,剑匣在他掌心剧烈震动,断尘剑的莹白剑光几乎要破匣而出。他能感觉到,这石煞的灵力波动虽不如红袍大长老,却胜在凝实厚重,尤其是那身甲胄,散发着克制灵力的气息,恐怕寻常法器根本伤不了他。
“怡儿,月力帮我锁定他的关节!”季明低喝一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剑匣,“断尘,出鞘!”
“嗡——”
莹白的剑光冲天而起,在狭窄的密道中撕开一道璀璨的光痕,拼接后的剑鞘在剑光中若隐若现,星髓石的光芒与剑光交织,竟带着几分撕裂空间的锐不可当!
石煞嘶吼一声,铁链锤带着呼啸的劲风砸来,与断尘剑的剑光狠狠撞在一起!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密道中回荡,石阶被震得粉碎,两人脚下的地面都塌陷了半尺。季明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手臂发麻,竟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隐隐作痛。
而石煞,竟只是晃了晃,铁链锤再次扬起,锤头的尖刺上甚至沾着几缕被震散的剑光!
“他的甲胄能吸收剑威!”怡儿惊呼,指尖的月力瞬间化作数道银线,缠向石煞的关节连接处——那里是甲胄最薄弱的地方。
石煞似乎察觉到威胁,猛地转身,铁链锤横扫过来,带起的劲风将银线震得粉碎。怡儿被气浪掀飞,撞在密道墙壁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怡儿!”季明心头一紧,分神的瞬间,石煞的铁链锤已到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断尘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的星纹骤然亮起,竟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星芒护盾!铁链锤砸在护盾上,发出“噼啪”的脆响,星芒四溅,却没被破开。
“是剑鞘的力量!”季明又惊又喜,他能感觉到,剑鞘上的星髓石正在疯狂吸收周围的灵力,包括石煞铁链锤上传来的灼热气劲,然后转化为护盾的防御之力。
石煞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狂暴,铁链锤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星芒护盾,密道的岩壁不断崩塌,碎石如雨般落下,很快就堵住了他们来时的路。
季明咬紧牙关,死死支撑着护盾,同时暗中引导灵力,让断尘剑的剑光顺着护盾边缘游走,寻找反击的机会。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护盾的力量迟早会耗尽,而暗河的水流声越来越近,那里或许有转机,或许……
是更深的绝境。
石煞的铁链锤再次落下,这一次,锤头精准地砸在护盾中央,星芒护盾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季明的嘴角溢出鲜血,视线开始模糊,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将更多灵力注入断尘剑——他听到了,剑内残魂在嘶吼,不是恐惧,是愤怒,是渴望饮血的战意!
“碎星诀——星陨!”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断尘剑往前一送!
莹白的剑光突然收缩,然后猛地爆发,如同陨落的星辰,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冲破星芒护盾的束缚,直刺石煞胸前的甲胄!
石煞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这看似要崩溃的一剑,竟藏着如此恐怖的力量。他想后退,却被剑光锁定,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莹白的光,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炎甲!
“噗嗤!”
剑光从石煞背后穿出,带起一串暗红色的液体——那是傀儡的核心灵液。石煞的动作瞬间僵住,燃烧的眼睛渐渐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季明拄着断尘剑,大口喘着气,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眼前阵阵发黑。怡儿挣扎着爬过来,月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低声道:“暗河就在前面,我们快进去……”
他点点头,刚要迈步,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比石煞恐怖百倍的灵力,正从暗河深处缓缓升起,带着熟悉的、属于炎狱大阵的灼热气息。
断尘剑在他手中剧烈颤抖,剑内残魂传来清晰的恐惧意念——
“焚……天……”
季明猛地抬头,看向暗河深处那片幽暗的水面。
水面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身披红袍,面容被兜帽遮住,只能看到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正隔着幽深的河水,静静地注视着他。
炎狱的阴影,竟已蔓延到了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