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犹豫，少年带着薄茧的手已经抓住了雷耀缠着脏污布条、包裹着断指的右小臂！
“啊——！”少年握得不算太紧，但对雷耀那如同被烈火灼烧、又被无数针扎的伤口来说，不啻于压上最后一根稻草！剧痛如汹涌的岩浆猛地冲上脑门，眼前瞬间发黑，雷耀几乎是凭借非人的意志力才将冲到喉头的惨叫硬生生吞了回去，只发出一声短促至极、如同窒息般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啧！真伤着了？”少年见他反应如此剧烈，吓了一跳，却更快地解开了托盘上一个瓷碗的盖布，露出里面粘稠如墨、散发着强烈辛辣气味的黑色药膏。“快！林师兄说这药劲大，抹上立刻见效！”
根本不给雷耀拒绝的机会，少年用手指挖了一大坨冰凉刺骨的药膏，看准雷耀颤抖得最厉害、包裹布条已被渗血染成深褐色的断指部位，猛地按了下去！
“滋——！”
那一瞬间，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了伤口上！
想象中那足以令人晕厥的剧痛再次袭来，雷耀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如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血腥味在嘴里炸开！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将眼前这小崽子撕碎！
然而，这冰火交织、蚀骨钻心的剧痛仅仅持续了不足一息！
一种更为可怕的感受紧随其后，如同冰冷污秽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尖锐的痛感——
麻！
彻骨的、绝对的麻木！
仿佛他整个右小臂连同那只受伤的指头，在刹那间脱离了身体！那感觉不是不痛了，而是彻底失去了知觉！被斩断的不是手指末梢，而是整条手臂与大脑的所有联系！像是坠入了绝对虚无的深渊，只有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空洞存在。
少年抹完了药，动作笨拙地在脏污的布条上糊了一堆墨黑药膏，拍了拍雷耀的手：“好了好了！这药烈，一会儿就有感觉了！林师兄说了，火辣辣的疼才对路，疼得吱哇乱叫最好，说明经络真通了！”
少年根本看不到雷耀斗笠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脸，也感受不到他手臂那不自然的、僵死般的冰冷。他得意于自己完成任务，匆匆端起托盘：“谢了王三哥！回头请你吃新蒸的馒头！我得赶紧走了！”说完，快步消失在更幽深的巷道里。
雷耀僵立在原地，像一尊冰冷的石雕。冷汗浸透了后背，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雷耀：（内心狂潮翻滚，已被冰冷的恐惧冻结）：感觉……没了……手指……没了！啊……小兔崽子……你的破药……老子废了！彻底废了！
他尝试着，以最大的意志驱动那只麻木的右臂，微微蜷缩了一下被黑泥般药膏糊住的断指位置。
没有反应。
一丝一毫的知觉都没有！
那不再是他的手指！那只是一截毫无生气、冰冷腐朽的木桩！
更糟的是，那可怕的麻木感还在缓慢而坚定地向肘部甚至肩部蔓延！
他尝试着抬起右手，动作迟缓而僵硬。他必须用眼睛死死盯着它，才能确信它的存在。它像一件不属于他的、沉重而冰冷的赘生物。
“王三！你他妈掉茅坑里了？半天磨蹭啥呢！”远处，铁锤刻意压低的、模仿着另一个伙计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雷耀猛地回神，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惧与绝望。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凉药草混合血腥的空气刺激着鼻腔。
（内心独白，如同在寒冰中挣扎的火星）：废了也得上！麻木……比剧痛好！至少……不会喊出来……杜荆……老子来了！就用这条断臂，也把你掏出来！
他抬起左臂，用那只完好的手抹了把脸，将斗笠压低，转身朝着铁锤声音的方向，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带着点麻木迟滞的腔调回应：“来了！催命鬼！”
他迈开步子，那只缠满染血布条、糊着诡异黑膏、彻底失去知觉的断指手，僵直地垂在身侧，如同一个不详的、冰冷的重锤。前方的昏暗巷道，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师兄，药好重”突然有声音传来……
（雷耀和铁锤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土狗，慌慌张张窜到拐角，迎面就撞上扛着木架的两人）
陆昭（扛着木架一端，脖子梗得像生锈的钢筋，嗓门比菜市场杀猪的还大）
“哎哎哎！赶着投胎啊？没看见我们扛着'神仙草'呢？这要摔了，执事能把咱们仨都塞药罐里当三鲜汤底！“
林远（扛着另一端，腰弯得像煮熟的虾米，喘气像拉风箱）
“师...师兄...你...你省省力气吧...我...我腿肚子都打颤了...这木架比我家老娘的搓衣板还沉...“（突然瞅见雷耀僵直的右臂）“嚯！这位大哥！您这胳膊是刚从地窖里拿出来的腊肉吗？梆硬！“
雷耀（斗笠歪到后脑勺，左脚绊右脚，像喝多了二锅头的醉汉）
“对...对不住...我这就...“（话没说完，右臂像根冻硬的擀面杖，“咣当“撞在木架上的陶罐上）
陆昭（眼睛瞪得像铜铃，木架跟着晃得像在跳迪斯科）
“稳住！！您这是想让我们集体去见阎王爷啊？！“（话音刚落，木架顶端的白坯木盒“嗖“地飞了出去）
铁锤（突然变身人形尖叫鸡，原地蹦起三尺高）
“王三哥！天上掉馅饼啦！！——啊不！掉木盒子啦！！快闪开！！“
雷耀（左肩下沉想躲，结果右臂像被胶水粘住，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原地转了三圈）
“呃啊！！我的胳膊...它...它不听使唤！！“（木盒“啪叽“砸在左肩，疼得他原地跳起广场舞）
林远（扔下木架，双手叉腰，活像被抢了糖葫芦的小孩）
“完了完了！这'神仙草'要是摔碎了，执事非得把咱们炼成大力丸不可！！“（突然看到雷耀渗血的右臂）“哇！大哥！您这手在流血！该不是把草药染成番茄酱了吧？！“
铁锤（扑过去抱住雷耀，哭得比被抢了钱还惨）
“王三哥！你...你坚持住！我...我去给你找大夫！不！我去给你找十个赤脚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