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未婚先觅妾
“轻烟恭喜徐官人。”
二人于八角亭中落座。
这亭子与石凳,如今已成徐行在前院的主要待客之处,只要天气尚可,宾客皆在此招待。
魏轻烟这话却让徐行摸不透她的来意。
“喜从何来?”
“圣人赐婚,佳期将至,徐官人难道不喜?”魏轻烟边说边提起陶壶,姿态自然地为他斟茶。
“不过一场阳谋罢了,喜是有的,忧却也真不少。”徐行下意识去端那茶杯,却被烫得缩回了手。
见魏轻烟似要再问,徐行不欲与她多谈自己的婚事,便主动转开话题:“不知魏行首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我家娘子已自赎脱籍,徐官人还请慎言。”
一直静立一旁的娥儿忽然出声,语气激动,语速极快,显然对“行首”这个称呼极为不满——对风尘女子或许是尊称,但对良家女子,却是折辱。
“徐行恭喜魏娘子。”徐行从善如流,将同样的话还了回去。
魏轻烟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笑意,只点了点头,并未接话。
“徐公子,我家娘子为了赎身,几乎倾尽所有,连一副耳坠都没能带出来。”娥儿忍不住又道,“如今赎身的钱不用你出,娘子已是良籍,你……”
“娥儿,住口!”魏轻烟拍案而起,神色惊慌。
“娘子为何不让我说?我偏要说!”娥儿后退一步,避开魏轻烟的目光,直直瞪着徐行,“娘子今早刚赎了身,便去顾二爷府上问得你的住处,一刻未停赶了过来,在门外痴站了半个时辰!”
“徐官人,就给我家娘子一个名分可好,当初是你为她梳拢,如今她虽是良籍,却早已失了清白身,今后必无良嫁。”
她对徐行说完这番激愤之词,又转向魏轻烟,眼中已泛起泪光。
“那鸨母将娘子数年积蓄搜刮一空才肯放人,如今我们身无分文……娘子开不了这个口,我这没分寸的奴婢来说便是!”
“娘子,不入这徐宅,难道我们要去投顾宅、王宅么?不入徐宅,你我还能去哪?”
她话锋又是一转,对着徐行说道:“徐官人,你就可怜可怜娘子吧。”
徐行低头沉思良久,“你们便在府里住下吧。”
“徐官人,轻烟此来绝非威逼,”魏轻烟急忙解释,也顾不得矜持了,“我只是想在离开汴京前,再见你一面……之后是打算回钱塘老家去的。”
徐行凝视她片刻,忽然起身穿过垂花门,不多时又匆匆返回。
他将一个钱袋放在石桌上,斟酌着开口:“这是我全部积蓄,你若执意要走,这些银钱便当作盘缠。”
魏轻烟闻言脸色霎时苍白,脚步虚浮,几乎站立不稳,幸得娥儿及时搀住。
徐行见她神色,便知她误会了,暗恼自己说话不该大喘气。
“若你不嫌我官微言轻,又不得圣心,不怕随我蹉跎半生、艰难度日,那便留下。”他清晰说道,“三书六礼我给不了你,但这徐宅里,绝不会缺你一间居室。”
扪心自问,权、财、色,徐行皆爱。
无论是魏轻烟,还是盛明兰,与他其实都谈不上深情厚谊。
盛明兰身为原著主角,自带光环,符合他对正妻的感官。
魏轻烟若愿为妾,不嫌他如今处境,留下也就留下,多两双筷子而已。
“我们不要钱,徐官人。”娥儿上前,将桌上钱袋连连推回,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魏轻烟,我要你选。”徐行不理娥儿,目光直逼魏轻烟,“选了,便再无回头路,与我为妾,生是徐家人,死是徐家鬼。”他言语间带着刻意的威逼,“若你不愿为妾,自可前往钱塘,这些银两权作盘缠,你我从此一别两宽。”
北宋的妾室虽不如正妻,却也不似辫子朝那般卑微。
《宋刑统·户婚律》明载:“娶妾仍立婚契。”妻与妾皆名之为“婚”,依礼依法,名分有别,却皆有名分。
由此可知,宋朝纳妾和娶妻一样,都需要有婚契、根据相关礼节纳妾。
宋朝的妾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并不都是男人买卖的私人物品。
魏轻烟脸颊泛红,欲言又止。
徐行的粗直逼迫,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难道真要她厚颜说出“甘愿为妾”这样的话?
可她心里明白,若此时再惺惺作态,或许便将永远错过眼前之人。
她心中是有徐行的。
这世道,哪个女子能对占有自己清白的男子全然无意?
何况从理智考量,既已失身于他,入徐宅也算从一而终,于情于理都说得通。
衡量再三,跟随徐行确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妾”这个身份,与她曾经朦胧的期许略有落差。
“娘子,快说呀!昨夜您不还在念徐官人的诗么?往日那份果决去哪儿了?”娥儿在一旁焦急催促。
在娥儿的连声催促下,魏轻烟几度启唇,终究说不出那句话,最终用行动表明了心意。
她学着娥儿的模样,将桌上钱袋一再推远,几乎要将其推落石桌。
“好。既然你愿入我徐氏门庭,从今往后,你我便是一体。”徐行郑重道,“日后切莫再做任何有损于我之事。”他指的自然是如广云台那般的算计,而非男女私德。
“我已自赎其身,再无外力可裹挟于我,绝不会再行伤害官人之事。”魏轻烟轻声却坚定。
徐行点了点头,暂且信了这番说辞。
不过信任二字,终须日久见人心。
“官人佳期在即,妾身此时入住宅中,是否……于礼不合?”魏轻烟又提出一重顾虑。
未娶妻先纳妾,即便在程朱理学尚未盛行的北宋,也属荒唐。
“你安心住下,待我与盛家婚事完毕,再与你立婚书,便挑不出错处了。”徐行只能做到相对周全,其余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一切但凭官人安排。”魏轻烟柔顺应承,已然进入新身份。
“可有行李要取?”
魏轻烟轻轻摇头:“身无长物。”
“广云台倒也狠心,连最后体面都不给。”
“肯放我自由身,已是恩德,不敢奢求其他。”
“身无外物也好,算是与过往彻底了断。”徐行说着,解开钱袋,取出十两纹银放在桌上,“宅中尚无女子用物,你们暂且添置些衣裳和必需之物。”
这次魏轻烟未再推辞。
她与娥儿为行走方便皆作男装,日后长居徐宅确实不便。
女子用度总要添置,纵不买胭脂水粉、金银首饰,洗漱用具总需备齐。
“娥儿,你陪娘子去采买。回来后,后院五间厢房随意挑选居住。”徐行交代完毕,起身向正堂走去。
如今诸事纷至沓来,裹挟着人情世故,让他应接不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