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吻别
日月学院,高级魂导训练室内。
清冷的灯光下,两道身影正在高速交错、碰撞。没有魂技的绚烂光华,只有最纯粹的剑锋破空之声,以及肉体与无形剑气接触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刘青手握一柄训练用长剑,身形如电,剑招凌厉狠辣,每一击都精准地指向镜流周身看似微不可查的破绽。他的剑术在镜流三年来的打磨下,早已褪去了青涩与匠气,达到了近乎于“技”的巅峰,招式衔接行云流水,蕴含着多种后手变化。
然而,他的对手是镜流。
面对刘青那足以让同阶乃至更高等级魂师手忙脚乱的攻势,镜流甚至没有动用她标志性的长剑。她只是并指如剑,身法飘忽如同鬼魅,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刘青的剑锋。她那看似随意点出的指尖,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穿透力与巧劲。
“嗤!”
又是一道无形的剑气掠过,精准地抽打在刘青竭力闪避却依旧慢了半拍的左腿外侧。
“嗷——!”刘青忍不住痛呼出声,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左腿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酸麻剧痛,仿佛连骨头都被敲打了一遍。哪怕他如今的肉身强度足以硬撼普通魂帝的魂技,但在镜流这看似轻描淡写的“教导”下,依旧脆弱得如同孩童。
“反应尚可,预判不足。”镜流清冷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丝毫波澜,“剑,是延伸,而非束缚。你的意识,需比剑更快。”
她说话的同时,身影再次模糊,下一瞬已然出现在刘青右侧,指尖带着凛冽的寒意,直刺他持剑手腕的关节处。
刘青咬牙,强忍着左腿的疼痛,腰部猛地发力,手腕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角度翻转,长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险之又险地格向镜流的指尖。
“铛!”一声轻响,刘青只觉得一股奇异的震荡力从剑身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酥麻,长剑几乎脱手。而他格挡的动作,也因为这股力量而露出了胸前更大的空门。
镜流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另一只手的手指如同鬼魅般探出,轻轻点在了他的胸口膻中穴位置。
“呃!”刘青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透体而入,全身魂力运行猛地一滞,整个人如同被定格了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有额头上瞬间沁出的冷汗显示着他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破绽太大。”镜流收回手指,异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生死相搏,你已死三次。”
随着她话音落下,刘青身上的禁锢感才骤然消失,他大口喘着气,体内滞涩的魂力重新开始流转,但胸口和腿上的疼痛依旧清晰。
“是,镜流姐。”刘青没有半分不服,只有心悦诚服。他清楚,镜流每一次“抽打”和“点穴”,都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缺陷在哪里,该如何改进。这种在疼痛中铭记的教训,远比任何理论教导都来得深刻。
训练结束,镜流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仿佛刚才那场指导对她而言不过是随手拂去尘埃。她走到刘青面前,伸出冰凉的手指,在他被剑气抽中的左腿外侧和胸口被点中的位置轻轻拂过。
一股温和却带着极致凉意的能量渗入,那火辣辣的疼痛和内部的滞涩感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爽的清凉。
“明日继续。”她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训练室。
刘青看着她的背影,揉了揉依旧有些酸麻的手腕和胸口,龇了龇牙,但眼中却充满了感激和斗志。
夜晚,刘青和古月娜坐在宿舍区的屋顶,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学院和更远方深邃的夜空。
“今天又被镜流姐教训惨了?”古月娜看着刘青偶尔因为牵动肌肉而微微蹙眉的样子,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刘青无奈地笑了笑:“可不是嘛,感觉在她面前,我这点防御跟纸糊的似的。”他顿了顿,收敛了笑容,目光望向史莱克城的大致方向,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不过,比起他们……我们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古月娜也沉默下来,紫眸中映着星光,也带着一丝沉重。他们都看到了那触目惊心的新闻,知道那片土地上正在经历着怎样的地狱。
“有时候想想,我们真的很幸运。”刘青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感慨,“幸运遇到了镜流姐。”
若非镜流的出现和庇护,他们或许早已在数年前就被史莱克和唐门暗中扼杀。若非镜流的严格教导,他们不可能在短短数年间拥有如今足以自保甚至震慑一方的实力。若非镜流的存在,像千古东风那样的野心家,恐怕早已用更直接、更残酷的手段来对付古月娜了。
是他们先感受到了镜流的“剑”之锋利,才得以在这愈发混乱险恶的世道中,拥有了一片相对安全的成长空间,拥有了直面风雨的底气。相比之下,训练中的这些疼痛,简直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古月娜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是啊,很幸运。”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夜空。星光之下,是动荡的大陆和未知的前路。
屋顶的宁静与感慨,并未让刘青和古月娜沉溺太久。史莱克的惨剧像一记重锤,敲醒了他们,也让变强的渴望变得更加紧迫。与其按部就班等待六年级的到来,不如主动出击,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次日,刘青便向日月学院提交了提前进行六年级实践学习的申请,意向明确——入伍从军。古月娜几乎在同一时间递交了相同的申请。
这一决定并非一时冲动。在镜流看似随意的提点下,他们早已对大陆上几支重要的边防军团进行了深入了解。而其中,驻扎在极北之地,常年与深渊通道涌出的诡异生物作战的“血神军团”,成为了他们最终的选择。
“那里,很适合你们。”镜流在得知他们的选择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她曾悄然去过那片被冰雪和战火覆盖的土地,感知过那些从空间裂缝中涌出的、充满混乱与吞噬特性的深渊能量。“击杀深渊生物,其溃散的本源能量,于她而言,是补品。”她看向古月娜,意指白银龙枪的吞噬特性。“于你,亦可炼化。”她的目光转向刘青,刘青的第五魂环赋予了他一定程度上提纯、吸收异种能量强化自身的潜力,虽然远不如白银龙枪霸道,但应对深渊能量已然足够。
那里是大陆最危险的战场之一,也是最能磨砺人、并且能让他们实力飞速提升的绝佳之地。危机与机遇并存。
学院的审核效率出乎意料的高。一方面,刘青和古月娜展现出的实力和潜力早已远超普通学员,他们的提前毕业申请符合学院鼓励天才提前历练的政策;另一方面,大陆局势骤变,军方也确实需要补充新鲜血液,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优秀人才。更何况,他们的申请背后,隐约有着那位连学院高层都讳莫如深的存在——镜流的影子。
几乎没遇到任何阻力,申请在短短几天内便被正式批准通过。
调令已下,出发在即。短暂的分别前,各有事宜需要处理。
古月娜直接前往了传灵塔在天斗城的分部。她需要对自己主导的几个核心研究项目进行最后的安排与交接,确保即使她离开一年,研究进度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秘密会见帝天等几位凶兽。
在绝对保密的地下密室内,古月娜紫眸威严,对恭敬肃立的帝天等人下达指令:“我离开期间,魂兽一族事宜,由帝天全权负责。继续渗透传灵塔中下层,收集情报,尤其是关于千古东风及其派系的一切动向。低调发展,积蓄力量,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亦不可与人类势力发生大规模冲突。”
“主上,血神军团那边危机四伏,您……”帝天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无妨,那里于我而言,亦是机遇。”古月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按计划行事即可。”她必须确保自己离开后,魂兽势力这步暗棋能稳妥地运行下去。
与此同时,日月学院那间熟悉的训练室内,刘青与镜流进行着出发前的最后一次修炼,或者说,告别。
今天的对练,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缱绻。刘青的剑依旧快、准、狠,但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那道清冷的身影,带着浓浓的不舍。镜流依旧从容地格挡、点拨,异色的眼眸比平时似乎柔和了少许。
训练结束,没有多余的言语。刘青收起训练剑,走到镜流面前,深深地望着她。
“镜流姐,”他声音有些低沉,“我们要走一年。”
“嗯。”镜流淡淡应道,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我会想你的。”刘青鼓起勇气,说出了心底的话,同时伸出手,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纤细而柔韧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抚上她的后背,缓缓将她拥入怀中。
镜流没有抗拒,甚至在他手臂用力的瞬间,身体自然而然地向前贴近,完全契合在他的怀抱里。冰凉柔软的触感紧密相贴,她身上独有的清冷月桂幽香更加清晰地萦绕在刘青鼻尖。刘青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她散发着凉意的银发上,贪婪地呼吸着这令人心安的气息。
更让刘青心头剧震的是,镜流那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此刻竟也轻轻抬起,环住了他的脖颈。那冰凉细腻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他颈后的皮肤,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虽然动作依旧带着她特有的清冷与克制,但这主动的回应,已是前所未有。
过了许久,刘青才微微松开一些揽着她腰肢的手,低头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看着她那双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的异色眼眸,心跳如擂鼓。他缓缓低下头,试探着靠近那两片冰凉的唇瓣。
镜流没有回避,环在他脖颈上的手甚至无意识地微微收紧了些许。她静静地看着他靠近,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吻。不再是蜻蜓点水,不再是短暂的触碰。双唇相接的瞬间,刘青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极致的冰凉与柔软,以及那冰凉之下,一丝悄然升起的、微弱的暖意。他小心翼翼地含住那两片唇瓣,轻柔地吮吸、舔舐,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琼浆。
镜流起初还有些被动,但渐渐地,在那份温柔而持续的攻势下,她环在刘青脖颈上的手臂不自觉地微微用力,将他拉得更近,也开始生涩地、极其轻微地回应起来。唇齿间交织着彼此的气息,冰冷与温热融合,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与甜蜜在两人心间流淌、蔓延。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直到刘青感觉到镜流的呼吸似乎微微急促了一丝,才恋恋不舍地缓缓分开。
唇分,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镜流白皙的脸颊上罕见地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红晕,虽然转瞬即逝,却足以让刘青心跳漏掉一拍。她异色的眼眸中,那片永恒的冰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暖石,漾开了圈圈细微而真实的涟漪。她环在刘青脖颈上的手并没有立刻放下,依旧维持着这个亲昵的姿势。
“一年而已,很快。”镜流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细听之下,似乎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柔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她顿了顿,看着刘青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若遇生死之危,唤我名即可。”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如同最坚定的誓言。意味着无论相隔多远,只要他们需要,她便会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他们身边。
刘青心中涌起巨大的暖流和安全感,他揽着她腰肢的手再次收紧,仿佛想将这一刻的温存刻入骨血,他重重地点头:“嗯!镜流姐,等我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