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他就只能坐在这个轮椅上，看着别人站着，看着别人走路，看着别人……俯视他。

　　徐天然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扶手。

　　他恨。

　　恨那些刺客，恨那些幕后主使，恨这个让他变成残废的世界。

　　但他更恨的是——十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查出来当年那场刺杀的真正主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几个敌对势力，但又都没有确凿证据。

　　就像这次一样。

　　内府库失窃，线索指向圣灵教。圣灵教据点被毁，线索指向某个神秘的“啊哈”。但两边都没有确凿证据，都没有抓到人。

　　都是在黑暗中，都是在迷雾里。

　　“殿下，”老臣小心翼翼地问，“接下来该怎么办？要继续搜查吗？”

　　徐天然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传令下去，”他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所有进出明都的人员，无论身份，无论官职，全部接受搜查。包括行李、随身物品、甚至……身体。”

　　众人脸色大变。

　　“殿下，这……”一位军方的将领忍不住开口，“这会引起民愤的。而且很多贵族、官员……”

　　“贵族？官员？”徐天然冷笑，“十年前刺杀本宫的那些刺客，说不定就是伪装成贵族、官员混进皇城的。怎么，你觉得本宫的命，不如那些人的面子重要？”

　　将领立刻跪倒在地：“末将不敢！”

　　“那就照做。”徐天然的声音冰冷如铁，“记住，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如果有人敢反抗，直接拿下。如果有人敢包庇，同罪论处。”

　　老臣擦了擦冷汗，艰难地说：“殿下，这样大规模的搜查，需要调动大量兵力，而且……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万一传到陛下那里……”

　　“父皇在闭关，冲击瓶颈的关键时刻。”徐天然打断他，“这种事，不要打扰他。一切由本宫负责。”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真有人问起来，就说……是在追查圣灵教的余孽。就说有情报显示，圣灵教准备在明都进行大规模恐怖袭击。”

　　这个理由很完美。圣灵教在民间的名声本来就差，用这个借口，既能解释大规模的搜查行动，又能进一步打压圣灵教。

　　老臣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躬身道：“老臣……遵命。”

　　“都下去吧。”徐天然挥挥手，“本宫要看到成效。三天，三天内，本宫要看到结果。”

　　大臣们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徐天然一个人。

　　他推动轮椅，重新回到窗前。阳光照在他脸上，却照不暖那双冰冷的眼睛。

　　“啊哈……”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本宫一定会找到你。”

　　“然后，让你知道，跟本宫作对……是什么下场。”

　　---

　　旅馆里，长夜月打开门。

　　门外站着三名身穿城防军制式铠甲的士兵。为首的是个小队长，三十多岁，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士兵，也都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什么事？”长夜月用略带紧张的声音问，同时后退一步，让开门口——这个动作显得她很配合，也显得她很胆小。

　　小队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前的少女看起来十六七岁，相貌普通，穿着朴素，像是个从乡下来城里找工作的穷人家孩子。

　　“搜查。”小队长粗声粗气地说，不等她同意就直接走进房间，“接到上级命令，全城搜查可疑人员和违禁物品。你，站到一边去。”

　　长夜月乖乖站到墙角，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做出害怕的样子。

　　两个年轻士兵开始翻查房间。他们动作粗暴，翻开床铺，打开衣柜，掀开地毯，连墙角的缝隙都不放过。

　　“队长，没什么发现。”一个士兵报告，“就几件衣服，一些干粮，还有一点零钱。”

　　小队长环视房间。房间很小，一眼就能看遍。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什么都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来明都做什么？”小队长盯着长夜月问。

　　“我、我叫小月。”长夜月小声回答，声音在发抖，“从南边的枫叶镇来。来城里……找份工作。”

　　“枫叶镇？”小队长皱眉，“那里离明都两百多里，你一个小姑娘，跑这么远来找工作？”

　　“家里……家里穷。”长夜月低下头，“父亲生病了，需要钱买药。镇上的工钱太低，听说城里的工钱高，就……就想来试试。”

　　她说得很诚恳，配上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很难让人怀疑。

　　但小队长并没有轻易相信。他走到长夜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抬起头来。”

　　长夜月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有泪花在打转。

　　“你说你来城里找工作，那你的行李呢？就这几件破衣服？”小队长问。

　　“我……我没钱买太多东西。”长夜月的声音更小了，“带的钱只够住几天旅馆。如果找不到工作，我就……就得回去了。”

　　她说着，眼泪真的掉了下来。

　　小队长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哼了一声:“算你走运。记住，这几天老实待在旅馆里，别到处乱跑。城里现在很乱，小心惹上麻烦。”

　　“是、是……”长夜月连连点头。

　　“走。”小队长一挥手，带着两个士兵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了。

　　长夜月站在原地，脸上的怯懦和泪水瞬间消失。她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看着那三个士兵走出旅馆，走向下一家。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松了口气。

　　好险。

　　如果不是她反应快，如果不是有系统空间，如果不是会伪装……刚才那一下，可能就暴露了。

　　她重新坐回床上，开始思考。

　　城防军突然大规模搜查，说明皇室已经急了。徐天然肯定下了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贼人”。

　　但这只是开始。

　　按照徐天然的性格，接下来可能会有更严厉的措施。全城戒严、宵禁、甚至……挨家挨户搜。

　　她得做好准备了，如果情况严峻，只能找机会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