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月站在泉水旁，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那些仙草们一无所觉。模因身状态下，她根本不存在于它们的感知中。它们依旧舒展着叶片，吞吐着冰火两仪眼的精华，日复一日地生长着，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有缘人”——或者说，等待着被唐家人收割的命运。

　　“一群……肉猪。”长夜月轻声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

　　它们在这里生长了万年，受冰火两仪眼的滋养，积累了无比雄厚的药力。但它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被注定了——成为某个人或某几个人的垫脚石，为他们的修炼之路铺平道路。它们没有选择的权利，没有拒绝的自由，甚至连活着本身，都只是为了被吃掉。

　　如果它们虽然有自己的意识，但是需要他们献身的时候会怎么想呢？

　　会甘心吗？会愤怒吗？会反抗吗？

　　还是说，会像那些从小被圈养的牲畜一样，早已忘记了反抗是什么，只等着屠刀落下的那一刻？

　　长夜月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来这儿，不是来替仙草们感叹命运的。

　　她开始忙碌起来。

　　首先，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块块特制的记忆碎片。这些碎片是她用记忆和神秘命途凝聚而成，每一块都蕴含着强大的能量传导能力。她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冰火两仪眼的各个关键位置——泉眼旁、仙草丛中、交界处、以及那些能量波动最剧烈的地方。

　　她布置得很仔细，确保每一块碎片都能最大限度地覆盖周围区域，彼此之间又能形成完美的能量回路。这就像是在布置一座精密的阵法，只不过阵法的核心不是魂力，而是记忆本身。

　　整个过程花费了将近半个时辰。

　　布置完毕后，长夜月站在冰火两仪眼的交界处，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调动全身的命途之力。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有无数条无形的丝线从她体内延伸而出，与那些布置好的记忆碎片连接在一起。丝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织成一张巨大的、笼罩了整个冰火两仪眼的天罗地网。

　　然后——

　　释放。

　　深红色的光芒从她体内轰然涌出，顺着那些丝线瞬间蔓延至每一个角落。整个冰火两仪眼在一刹那间被这股奇异的力量完全笼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握在掌心。

　　那些仙草们，甚至没有察觉到危机的到来

　　它们在冰火两仪眼这个天生安全的庇护所里待得太久了。万年来的安逸，让它们早已忘记了什么是危险。没有天敌，没有威胁，没有任何需要防备的东西——它们就像一群被圈养在温室里的花朵，早已失去了在野外生存的能力。

　　此刻，面对长夜月突如其来的袭击，它们甚至不知道。

　　深红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涌过每一株仙草。那光芒中蕴含着神秘和记忆最核心的力量---抹除它们的自我意识，吸收它们存在的记忆。

　　一株、两株、十株、百株……

　　所有的仙草，无一幸免。

　　很快深红色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如同完成了使命的潮汐，悄然回归长夜月体内。

　　整个冰火两仪眼恢复了最初的宁静。

　　那些仙草们依旧静静地生长着，依旧舒展着叶片，依旧吞吐着冰火两仪眼的精华。它们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烈火杏娇疏依旧燃烧着淡淡的火焰，八角玄冰草依旧散发着凛冽的寒气，望穿秋水露依旧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但长夜月知道它们的自我意识消失了。那些生长了十万年、积累了十万年、等待了十万年的意识，此刻已经尽数化作了她体内的记忆能量，成为了她力量的一部分。剩下的，只是纯粹的药力载体，如同被摘除了灵魂的躯壳。

　　十万年。

　　所有有名有姓的仙草都是十万年。

　　长夜月静静站在冰火两仪眼的交界处，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潮的能量涌动。那些来自十万年仙草的“记忆”温和而纯净，没有丝毫杂质，融入她的命途之力时如同百川汇海，自然、顺畅、毫无阻碍。

　　她闭着眼，细细品味着这份收获。

　　一株十万年的意识，两株十万年的意识，十株，百株……每一株仙草都存在了漫长的岁月，它们的意识虽然简单，但那份“存在”本身的积累却无比深厚。十万年的时光，哪怕只是一株草，其沉淀也足以让任何魂师疯狂。

　　当这些积累尽数化作记忆能量涌入她体内时，那种充实感是难以言喻的。

　　当然，她的精神感知始终没有放松。

　　为什么呢？

　　因为此处是唐三亲手布置的“禁地”，是他为了独占这些仙草、不让任何人知道而设下的绝地。碧磷七绝花是他亲手移植的，用一座森林的魂兽作为陪葬，只为了守住这个秘密。这里真的会没有任何后手吗？

　　长夜月并不能百分百肯定。

　　所以她一直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模因身从未关闭，随时准备撤离；系统空间里的传送碎片早已备好，只需一个念头就能激活；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缓，生怕引起任何可能的察觉。

　　一秒，两秒，十秒，半柱香……

　　没有任何动静。

　　那些仙草的自我意识被抹除很久，但整个冰火两仪眼依旧平静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愤怒的神识从天而降，没有暴怒的神念横扫而至，没有任何来自更高维度的注视。

　　长夜月缓缓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然后，她调出了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在意识中展开，一行行数据清晰浮现：

　　【记忆碎片：+25784】

　　【忘却碎片：+9943】

　　长夜月看着这两行数字，嘴角微微上扬。

　　将近两万六的记忆碎片，近一万的忘却碎片。这是她迄今为止单次收获最大的一次，远超之前任何一个邪魂师据点。那些十万年仙草们积累的记忆，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不错。”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收割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