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月（古月娜）看着她，语气平和：“称呼我为‘古月娜’即可。还有，不需要用‘您’，就当是……朋友之间交谈便好。”她刻意淡化着施恩者的姿态，拉近距离。

　　“古月娜……小姐。”江楠楠试着称呼，感觉这个名字与对方的气质很是相配。她深吸一口气，粉眸直视着长夜月，再次郑重说道：“谢谢你，古月娜。你救了我的母亲，这份恩情我永世不忘。请问，我该怎么偿还？无论是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少女特有的执拗与认真，显然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艰难要求的心理准备。

　　长夜月闻言，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悠长的低笑。她缓步走到窗边，目光似乎投向了远处史莱克学院那隐约的轮廓。

　　“偿还么……”她轻声重复，然后转过身，紫色眼眸平静地看向江楠楠，“江楠楠，你觉得，史莱克学院……怎么样？”

　　江楠楠一愣，完全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她下意识地回答：“史莱克学院？它是大陆所有魂师心中的圣地，是培养最强者的地方，能在这里学习，是我最大的幸运……”这些几乎是所有学员脱口而出的标准答案。

　　长夜月轻轻摇头，打断了她：“我不是要听这些。我是问，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一个家境寻常，需要为生计奔波，没有显赫背景，仅仅因为有些天赋和努力而进入这里的普通魂师学生——在未来的日子里，用心去观察、去体会、去了解。这所学院，它是否真的能承担得起‘全大陆魂师圣地’这个沉甸甸的名号？它的光芒之下，是否有阴影？它的规则之内，是否人人平等？”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入玉盘。

　　江楠楠彻底怔住了，粉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充满了惊愕与不解。她设想过古月娜可能会让她去做一些困难甚至危险的任务，比如获取某种稀有材料、传递某个消息、甚至……一些更难以启齿的要求。但她从未想过，对方会提出这样一个……抽象而奇怪的要求。

　　“这……这是真的吗？古月娜小姐，”江楠楠有些不确定地问，“如果您想听我对学院的看法，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您，学院很好，老师们很负责，同学们也很努力，虽然有些地方竞争激烈，但总体来说……”

　　“不，不着急。”长夜月再次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说了，是‘未来三年’。在这三年里，你只需像平常一样学习、生活，但多留一份心，用你‘普通人江楠楠’的眼睛去看，去听，去感受。不仅仅看那些光鲜亮丽的天才和荣耀，也看看像你一样需要为生计发愁的普通学员的处境；不仅仅听学院公开宣扬的理念，也听听角落里那些不那么和谐的声音；不仅仅感受修炼提升的喜悦，也感受规则之下可能存在的无奈与不公。”

　　她走回江楠楠面前，目光深邃：“三年后的今天，如果你还愿意，可以告诉唐雅让唐雅告诉我，或者用你认为安全的方式联系我，然后告诉我你的答案。这，就是你偿还这次‘帮助’需要做的事。”

　　江楠楠陷入了沉默。她无法理解古月娜为什么要她做这样一件事。这听起来似乎毫无代价，甚至不像一个“要求”。但对方认真的神情和话语中隐含的深意，让她隐约感觉到，这并非那么简单。让她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角去审视她一直仰望的圣地……这本身就带有一种奇特的暗示。

　　“我……我答应你。”最终，江楠楠点了点头。虽然疑惑，但这个要求对她而言，确实没有任何实际的损失或危险，甚至可以说是在让她进行一种更深层次的思考。“三年后，我会告诉你我的观察和答案。”

　　“很好。”长夜月微微颔首，“记住，这只是你我之间的约定。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唐雅。就像你从未认识过‘古月娜’这个人一样。明白吗？”

　　“我明白。”江楠楠再次郑重承诺。

　　送走满心疑惑却如释重负的江楠楠，长夜月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以江楠楠的聪慧、敏感和在学院底层的生活经历，三年时间，足够她看到许多被光环掩盖的东西。至于这颗种子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那就交给时间了。

　　江楠楠离开后不久，房门再次被急促地敲响，不等回应，就被一把推开。

　　“小夜月！”唐雅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急切和好奇，“怎么样怎么样？楠楠来过了没？她妈妈真的好了吗？还有还有，你让她帮你做什么事了？会不会很为难她啊？她刚才回去看起来有点心事重重的，我问她她只说没事……”

　　她连珠炮似的问题扑面而来，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满是关心和一点点“快告诉我”的八卦光芒。

　　长夜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来过了，她母亲已无大碍。至于我让她做的事……”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唐雅耳朵都快竖起来了，才慢悠悠地说，“我可没有为难她，不信你自己去问问她？”

　　唐雅闻言，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问！”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跑，一副立刻就要找江楠楠问个清楚的架势。

　　看到她这副样子，长夜月心中忽地起了一丝捉弄之意。她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落寞”与“伤感”，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也低了下去：“唉，果然是有了新朋友，就不在乎我这个‘旧友’了。我这心里啊，真是拔凉拔凉的……”

　　正要冲出门的唐雅脚步猛地刹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她慌忙转过身，看到长夜月（虽然知道她是伪装，但那表情实在太到位）那“黯然神伤”的样子，顿时慌了手脚，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

　　“不、不是的！小夜月你听我解释！绝对不是这样的！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楠楠她是我好朋友，但你、你是不一样的！我、我就是有点担心她嘛，毕竟她之前那么难……哎呀！”她急得直跺脚，扑到长夜月身边，扯着她的袖子，“小夜月你别难过，我、我不去问了！我陪你！你想聊什么我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