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4,天都城里的普通人
任家平坐在把檀木椅上,端起一杯快要冷掉的灵茶,滋溜,惬意喝上一口,细细咀嚼着这灵茶的香气,只觉体内灵机运转,都为之快了几分。
刚送走那两位接自己来天都城的大修和伢行的人,还在这张金契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当县令已有几年,任家平签过不少字,但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名字,竟如此顺眼。
舒坦!
“他爹,晚上吃什么饭?你出门去看看,买些米和菜回来。”
“青山,青山几时回来?”
任李氏的声音中,透露着拘谨。
被仙人带着,飞了大半天,到了这大齐的皇城,有了一座宅子,今日的遭遇,当真如梦幻般。
那山好大!
那海好多好蓝的水!
这城,看着让人心慌。
这可去哪里买菜啊?
“我带了干粮,你先垫垫,等青山回来再说,今日他定回来。”
“应该是有大事。”
“我去看看孩子们。”
任家平沉声说道,站起身来,朝后院中走去。
三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已在夜幕下的院中练武,飞了一天,却也不能耽误。
都是男孩儿,体格壮实,眼神活泛……顶机灵的三个小崽子。
按照儿子家书中写的,任家三脉,一脉先选一个出来,往后留在天都。
这可是天都!
路上问过那带飞的仙师,山阳距天都有多远?
仙师笑答,十万里还是有的。
又问,我家青山可闯了什么祸?
仙师答,没闯祸,出息着呢,给金大人办事,青云直上!
金大人是哪位,任家平自然知道。
金无咎,金大人,出自筑基家族。
那三个字,现在已经挂在家族的祠堂外间,以作镇宅。
当然任家平心头,不免有几分“伴君如伴虎”的忧虑,拿了人家的好处,当然要给人家卖命。
卖的真是命!
命……
有时候很强,短短十几年,就让任家从山沟沟里,走到天都。
有时候也很弱,说没就没了。
看着三个用功的孩子,默默想着这些,任家平吐出胸中一口浊气。
“娘,我回来了。”
“我爹呢?”
耳边忽听人声,任家平猛然起身,便看到儿子一身青衣,从中堂走来,气度沉稳而玉树临风,嘴角若带三分笑意。
“青山。”
虽才辞别不久,不过眼下心中却仿若有千言万语,只是任家平也不知从何开口,想了想,沉声道:“带我出去走走,打些酒,买些肉,柴米油盐,你娘还饿着肚子呢。”
“那些明日再买。”
“走……娘,弟弟们,我带你们去天都最好的酒楼吃灵肴!
这一夜。
任青山带着家人,在天都城最奢华的酒楼,一顿饭,吃了八百多灵石。
将家人都送回后,任青山带父亲,走遍大半座天都,观满城繁华!
天都虽大。
那万家灯火,如今有任家一盏。
而这仙宗……
这仙宗!
有朝一日,我定要站上最高!
……
转眼。
便是三日后。
一大早。
天都外城一处破旧老宅中,柳云松从打坐中睁眼,细细整理过衣衫,出了门,先去附近制符的商行,喊了陆霁月,待她和掌柜交代过后,两人这才前往斗战殿。
此战,在天都城已然近乎家喻户晓。
对于两个从山阳县而来的小修,整日为了生计忙忙碌碌,本没这个闲情逸致,去观看一场战斗。
但,这次不同。
对战的一方,名为任青山。
炼气三层,十方行走,任青山,山阳故人!
一路上,两人都有些默然,各自想着心事。
“柳师,你说,任青山还认得我们吗?这又有几年不见了。”
陆霁月声音轻柔。
“不知道,认不认得,又有什么紧要?我们又不去攀附他。”
柳云松淡然说道。
卸任镇守仙师已有数年,他两鬓白发暗生,如今在符坊做制符师,当初来天都时,征询过陆霁月的意见,她要来,于是还是带上了。
学了十几年,学到一手制符的本事,走到哪里,都饿不死。
即便在这天都城,生活清苦了些。
“也是,就当是看看故人风采吧。”
“好教我对这仙途,多几分希冀……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陆霁月油然感慨。
“此战,他或许会死。”
柳云松看一眼徒弟,声音平静的说道。
“师父?”
陆霁月不清楚师父这话想表达什么意思,只是却并没有听出嫉妒的恶意。
“如果你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修士,那每一天都是在熬……如果你想有朝一日让全天都的修士都看到你,那你要问自己,可否能承受随时会死的代价?”
“这句话,如果往后我死了,不管是平平淡淡死在床上,还是死于海域,烦请你告诉我儿子。”
“然后由他自己做出选择。”
赶在炼气箓涨价之前,柳云松耗尽全部积蓄,为儿子买了一张,只是儿子尚且年幼,这些道理他还远远不懂,在山阳县的二十年,虽收过几个徒弟,然而眼下,身边唯剩这个女徒弟。
“我记得了,师父。”
陆霁月知道,师父似乎做出了那个决定,只是她并没有问。
像是多年前,父亲也做出过同样的选择,卡在炼炁多年后,选择去往海域,看是否能寻求到机缘,临走前,把年幼的自己,托付给柳师这位生死之交……
然后,便一去不回。
……
斗战殿门前,早已人山人海。
即便那巨大的广场,都无法容纳所有爱看热闹的天都人们。
进入斗战殿内观战,需要十枚灵石。
于是师徒俩选择在殿外。
天空中那巨大的水镜浮影,同样会将战斗现场呈现。
足足等待了近两个时辰…
水镜开始有人影浮现,在那恢弘的阵法中,两个少年,隔着极远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战斗,一触即发。
……
斗战场上。
郑燚眼神依次扫过人群,最后看着对面的任青山,脸色森然,只觉一种油然的不公平。
这三日,关于任青山的一切信息,都被传的沸沸扬扬。
郑家早已查清:任青山出自格外贫瘠的北域,只是一个小小的十方行走,虽然给金家当狗,但那也是后来才发生的事情。
所以……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凝结盘古大力残印?
凭什么他会拥有那把威力绝伦的宝剑?
凭什么,我如此高贵的世家血脉,竟会耻辱的和他在这里搏命!
以及……凭什么,直到昨天晚上,我都没有勇气,尝试凝结残印!更没有勇气选择散功!
这时。
郑燚听到任青山淡淡的,甚至带着三分笑意的声音。
“你在抖什么?”
“放心。”
“我的剑很快。”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