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前院嘈杂声中，圆形拱门之后，一位身材高大的青衣修士迈步走出，约莫三十来岁，面白无须，气质清贵，双眸中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神采，全然不似凡人。

　　山阳县镇守仙师，柳云松！

　　柳云松看向这闯入的顽童，眼神微微亮起。

　　好气血！

　　此子气血之充沛，恍如烘炉，近似龙虎！

　　当真一棵好仙苗！

　　“你是哪家的孩子？”

　　任青山见仙师并不恼火，只盘问来历，快速说道：“回仙师，我自幼仰慕仙道，一心求法，只想拜入仙师门下，今日，您要么收了我，要么杀了我！”

　　死亡如风，常伴吾身！

　　“难得，求道之心如此坚定，不过要想求道，仅心性坚定可不行。你是哪家的孩子？”

　　柳云松却只问家境。

　　任青山察觉这点，心中微感诧异，回道：“山里孩子，家贫如洗。”

　　闻言柳云松眉头当即微皱。

　　普通人家的孩子，怎生的如此气血沛然，品性还能不卑不亢？

　　或许……

　　是哪位大能曾临幸山野，诞下的子嗣？

　　“且随我来。”

　　这种话题，当着几位弟子的面没法问，柳云松颔首微笑，转身走进内院。

　　任青山快步跟上，内心一片狂喜。

　　这是……有戏？

　　这位仙师的修养，当真也是极好！

　　他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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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院更大，中间一处鱼池，长满莲花，锦鲤摇曳，左右则是两片灵田。

　　灵田中，两个稻草人卖力干活，混似真人，极其灵动。

　　虽大抵只是小小傀儡术之类的玩意儿，但这是货真价实的仙师手段！

　　任青山心驰神往。

　　仙！

　　“师父！”

　　柳云松脚步不停，亦不作回应，进门后落座，淡淡道：“你家里在山里做什么的？几口人？回去问问家里，能否拿得出一万两白银。要求道，至少得一万两。”

　　任青山懵。

　　怎么都想不到，竟会从仙师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寻常家庭，一年十两银子，足够全家吃穿用度，即便县城一套房子，大抵也就五百两左右……

　　一万两！

　　仙师，手这么黑吗？

　　“怎会如此之贵？师父，我天资卓越，气血充沛，可否……通融？”

　　我！

　　天才！

　　打个折！

　　“万两白银过我手，我又不会留下分毫。”

　　“你没修行过，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自前年昆仑仙会开完后，各仙宗便都把炼气箓的价格，提升到万两白银，且定量发放。”

　　“万两，都是给最优秀仙苗的福利，倘若无人举荐，天资不济，这个价格都拿不到，只能上拍卖。”

　　“我青华仙宗的去年秋拍，一份炼气箓，平均都要两万两了！”

　　这话坦坦荡荡。

　　却如一盆冰水。

　　隐隐猜到什么，为验证，任青山咬牙发问：“炼气箓是什么？”

　　“有炼气箓，便可引动天地灵气入体。”

　　“无炼气箓，终生无望仙门。”

　　“道，乃天地权柄。仙宗集天地权柄于一体，非授箓不可修，炼气境之权柄，便只在炼气箓。”

　　柳云松淡然解释，心头微叹。

　　这规则……

　　当年自己同样困惑过，不过规则就是规则。

　　彼时自己的炼气箓，同样是买的，那会儿便宜些，六千两。

　　据说远古时代的修士，炼气无须被授箓，只要有功法便可修行，从肉体凡胎可一直修至证道飞升。

　　然而这样的故事，如今只存在于神话古籍中。

　　自也没必要和眼前这顽童说。

　　今时自远远不同往日。

　　任青山默然。

　　两世为人，仙师说的他能理解，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更觉荒谬。

　　——我就炼个气，还得花一万两银子，买炼气资格证？

　　“如此说来，仙师，岂不是很少？这对吗？”

　　柳云松品茶，反问：“要那么多做什么？谁养？”

　　“那……岂不是有很多天才，本有可能证道青云，却因没钱，碌碌终生？”

　　柳云松脸色严肃几分，并不作答。

　　天才？

　　什么叫天才？

　　再天才，还能天才得过钟鸣鼎食之家，择日受孕，良辰吉日而生，自小仙灵之物蕴养，一岁就授箓，十岁筑基，二十岁金丹的天骄？

　　“好了，闲话少叙，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若你还想求道，便好好想想银子。”

　　“为师同样家贫，一直到三十有七，才终于攒够银钱，得以授箓。”

　　“门外那些弟子，倾全家之力，或许能凑齐万两白银，但依旧伤筋动骨。阳山毕竟只是丙下城，穷，一年赋税才堪堪八千两。”

　　任青山……心凉。

　　要不阳山县，七年才选拔一次仙苗呢！

　　倒是想每年选拔，韭菜长不起来啊！

　　这世界，怕已是资源垄断，财侣法地的终极形态。

　　还好自己有百死书。

　　被一炼气修士杀死，便可顺理成章，夺其炼气箓，步入修行门。

　　就是不知道，炼气箓是否被个人强制绑定，仙宗有无鉴别法门……

　　任青山心下隐隐觉得，大抵是有的，不能心存侥幸。

　　两相权衡，竟还是搞钱更简单。

　　看向柳云松脸色，任青山嘴唇轻抿，小心翼翼问：“师父可有什么生财之道？凭您的实力，些许银钱，还不是简单至极？”

　　柳云松嘴角微微抽搐。

　　生财之道？

　　简单至极？

　　当真是稚子胡言乱语。

　　怕被人笑话，他没法说——时至今日，自己不仅身无分文，更是负债累累！

　　光欠宗门的钱，就超过五万两！

　　还有欠同僚的！

　　“好教你知道，炼气箓，只是起点，当你踏入炼气，体内开始炼化第一缕天地灵气时，便要开始向宗门缴纳修行赋。”

　　“盖因天地灵气，乃至公之物，非个人私有，且连年减少。”

　　“炼气境修行赋最低，只十赋一，可缴纳灵石，也可银钱代替。”

　　“而由炼气升筑基，还需向仙宗求购筑基箓，百万起步，价高者得。”

　　任青山：……

　　付费修仙？

　　不是，你们图个啥呢？

　　转念一想，倒也明白，虽层层盘剥，但向上爬，总归还有个念想。

　　爬到最高，便自在逍遥。

　　同样，爬得越艰难，等笑傲绝顶，位置就越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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