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靖难:从朱柏焚府开始

第48章 你累吗?

  晨雾未散。

  山风卷着湿气,贴着寨墙爬上来,像一条冰冷的手,抚过经略府檐角的铜铃。

  叮…

  一声轻响,断了。

  凶肇!

  朱柏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张薄纸。

  墨迹未干,字已入骨。

  “火器五十支,已抵施南。”

  他没动。

  连睫毛都没颤。

  可那张纸在他指间微微抖了一下。

  像一片枯叶,悬在悬崖边上。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万万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的是…

  送来火器的,真是四哥的人。

  是那个未来永乐大帝,现在的燕王。

  朱柏缓缓将纸条凑近烛火。

  火苗舔上纸角,黑灰卷起,飘向窗外。

  他闭上眼。

  几日前的梦,他又看见了。

  火光映红山谷,女人尖叫,孩子被拖进帐篷,老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出血来。

  “求您…留一口粮…”

  没人听。

  那一晚,他梦见自己躲在柴堆后,指甲抠进泥里,发誓:

  若有朝一日掌权,绝不让容美再跪一次。

  他睁开眼。

  眼里没有怒,也没有悲。

  只有一片死寂的寒。

  他知道,这次不是劫粮。

  是灭族。

  火器一旦普及,传统的峒寨体系将在数时内崩塌。

  弱小者被吞并,强大者沦为附庸。

  而他朱柏,要么成为执火之人,要么还是被焚成灰。

  他转身,披甲。

  皮扣系到颈侧时,手下意识顿了顿。

  他想起昨夜吴绎昕说的话:

  “现在动手,太早了。”

  他说:“不是我太早。”

  “是他们,逼得太狠。”

  田宗彦踏入容美地界时,天刚蒙蒙亮。

  马蹄踏碎晨霜,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坐在马上,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山势依旧陡峭,林木依旧茂密。

  可不一样了。

  路边多了石碑,刻着“驰道禁伐”,字迹刚劲。

  田埂修整如刀裁,沟渠纵横,灌溉有序。

  更有甚者…

  一座水车坊正在施工,巨大木轮半悬空中,下方铁轴连接锻锤,远远望去,竟似自行运转。

  他瞳孔一缩。

  这哪是山寨?

  分明是个小国。

  他此行目的,原本是“探虚实、寻破绽、搅同盟”。

  可刚进山,他就感觉…

  自己像一只误闯虎穴的狐。

  越往里走,心越沉。

  直到看见那座特别的工坊。

  高墙围院,哨塔林立,匠人列队进出,胸前绣着编号。

  有人搬运火药桶,密封严实,脚穿软底布鞋,防静电。

  有人校准铳管,用卡尺测量,误差不过发丝。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

  一架一窝蜂火箭正做试射准备,二十支箭矢并排装填,引信串联,只需一点火星,便可齐发覆敌。

  田宗彦站在参观道上,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是没见过火器。

  施南也有几支缴获的老铳,打两发就得清理半天,费老鼻子劲了。

  可这里是量产。

  是标准化。

  是战争工业化。

  他忽然明白为何辰州客要他务必让容美内耗。

  若放任其成长,不出三年,荆南八峒,必归一家。

  而那个人,就是道长。

  他强作镇定,笑着对陪同鲁大山说:

  “贵坊工艺精湛,不知可否卖我几支火铳?”

  鲁大山嘿嘿笑道:“抱歉,将军有令…火器不出容美一步。”

  语气淡然,却如铁壁横亘。

  田宗彦笑容僵住。

  他知道,这不是拒绝交易。

  是宣战。

  宴席设在正厅。

  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朱柏亲自迎出大门,拱手相请,礼数周全。

  田宗彦松了口气。

  幸好还有转圜余地。

  可刚落座,他就察觉不对。

  座次安排极为讲究。

  他居客位右首,看似尊贵,实则被夹在两位护乡营统领之间。

  左侧是阿岩,右手按刀,目光如钉。

  右侧是覃瑞,眼神低垂,却总在不经意间扫向他袖口。

  他心头一跳。

  难道…暴露了?

  他不动声色,举起酒杯:“久闻将军英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朱柏举杯,浅抿一口。

  “先生远来辛苦。不知此行,所为何事?”

  开门见山。

  田宗彦早有准备:“向天富猖獗,荼毒边民。施南愿与贵峒结盟,共讨此贼。”

  他说得义正词严,情真意切。

  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可朱柏只是看着他,笑而不语。

  那双眼睛,像深潭,倒映着烛光,却没有温度。

  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结盟?”

  他呲笑一声。

  “可曾听说,两人持刀互搏,却要各喊一声‘攻’,才算开始?”

  兵者诡道,汉武大帝在彭城之战就做好榜样了……

  田宗彦一怔。

  “将军何意?”

  “兵凶战危,岂容儿戏?”

  朱柏放下杯,声音渐沉:“既称攻守同盟,便需统帅一人,号令归一。否则临阵各执己见,徒增败绩。”

  他身体前倾,气势如山压来:

  “若施南诚心结盟…”

  “我容美,可为盟主。”

  “战时,诸军调度归我;战后,所得之地、人、财,依功分配。”

  满堂俱静。

  连炭盆里的火星爆裂声都听得真切。

  田宗彦的笑容,像冻住一般,挂在脸上。

  他没想到,朱柏竟敢直取兵权!

  这哪是结盟?

  这是要吞并!

  他额头渗汗,指尖冰凉。

  他知道辰州客的原话:“若不能让容美内乱,你就不用回来了。”

  如今不但没乱,反而被人逼着认主?

  他脑中嗡鸣。

  可朱柏不给他喘息之机:

  “兵贵神速,令出一门。”

  “无此决心,不如各自为战。”

  语气平淡,却如铁律难违。

  田宗彦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他忽然意识到…

  从踏入容美的那一刻起,他就输了。

  对方根本不给他“伪装友好、暗中刺探”的空间。

  而是用实力、秩序、制度,将他钉在了审判席上。

  当夜,朱柏设宴款待。

  酒过三巡,气氛稍缓。

  田宗彦似已放松,忽然取出一只银壶,笑道:

  “此乃施南秘藏佳酿,窖藏十年,特献将军,以表敬意。”

  壶嘴微倾,酒液将出未出…

  吴绎昕忽然踉跄,撞上其臂。

  “哐当!”

  银壶坠地,酒液泼洒。

  一丝极淡甜腥,混在酒香中,一闪而逝。

  田宗彦脸色剧变。

  他猛地抬头。

  正对上吴绎昕那双眼睛。

  她看似惶恐,扶着桌角欲道歉。

  可那眼神深处…

  清明如镜。

  田宗彦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愤怒。

  为什么?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

  他袖中藏针,壶底淬毒,只待道士饮下第一口…

  可她怎么看得穿?!

  他想咆哮,想拔刀,想掀桌而起。

  但他不敢!

  他只能死死掐住掌心,用疼痛逼自己冷静。

  他知道…

  今晚若逃不出去,明日就会变成山中野狗的食物。

  回房后,刺客随从低声禀报:

  “目标护卫严密,身手不凡,毒计已败,强攻十死无生。”

  田宗彦盯着油灯,双手颤抖。

  回去怎么办?

  空手而归?

  辰州客会亲手剥了他的皮。

  “必须带回些东西。”他咬牙:“否则回去也是死。”

  刺客沉默片刻,冷冷道:

  “那就换方式。”

  “明日低头,答应协同作战条款,套取剿匪部署细节…至少能证明我们尽力了。”

  田宗彦闭上眼。

  这是他唯一活路。

  可当他再度睁眼时,眼中已无傲气。

  只剩屈辱与不甘。

  次日,他不再纠缠指挥权。

  转而详询兵力配置、行军路线、补给节点、战利分配规则。

  朱柏顺势而应,谈了些框架构想,划定协同区域。

  但在核心技术共享与指挥权上,寸步不让。

  每说一句,都像在田宗彦心口剜一刀。

  使者离去时,田宗彦站在寨门外,回头望了一眼那毫不起眼的经略府。

  阳光照在山洞上,金光刺目。

  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他曾以为自己是来谈判的。

  可现在,他更像是被审判后赦免的囚徒。

  送走使团,田老栓连夜召集族老密议。

  “你们看见了?”

  他声音发颤:“将军连盟主之位都敢争!硬生生逼得田宗彦无话可说!”

  他眼中放光,像燃起了火:

  “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押对了人!容美要起来了!”

  儿子小心翼翼问:“那…我们?”

  “加注!”

  田老栓一拍桌案,老泪几乎落下:“后山那片黑石山,全是石炭!明日我就献给道长!”

  他哽咽道:

  “这叫什么?这叫押重注!等将来他坐稳荆南,溪北寨就是头等功臣!”

  说完,他独自走到院中,仰望星空。

  风吹白发,他忽然哭了。

  为了三十年前被抢走的女儿。

  为了十多年前饿死的小孙子。

  为了几十年来每一次卑躬屈膝的求生。

  和将军比起来,田胜贵的土司当得真不是东西,只知奴愚山民和他这种小土司。

  今天,他终于看到了翻身的希望。

  而在经略府,朱柏独坐灯下。

  他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吴绎昕进来,轻声道:“刺客已出境,我们的人一路尾随。”

  “放他走。”朱柏说。

  “让他把恐惧带回去。”

  吴绎昕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忽然问:

  “您…累吗?”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