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靖难:从朱柏焚府开始

第49章 大号烟花

  朱柏一怔。

  随即笑了:“累。但不能停。”

  他望着窗外夜色,声音低沉:

  “我不为权名,不为利。”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孩子死于饥荒,女人被掳走,老人跪地求饶。”

  “所以…我必须赢。”

  吴绎昕默默退下,眼眶微红。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总是冷静如冰的男人,心里藏着一团火。

  几乎同时,沐晟军中,沐昌呈上密报。

  沐晟览毕,久久不语。

  终是叹道:

  “虚名不受,实利不放;遇阴谋不躁,反手利用以慑敌…这位道长,心性沉稳,手段老辣。”

  他缓缓道:

  “继续供硝石硫磺,价格再降一成。”

  “但军事援助…暂缓。”

  “我要看他,在火器临境之时,能否守住秘密,稳住阵脚。”

  他要的不是一个莽夫。

  而是一个能在烈火中掌局的枭雄。

  就在此时,覃瑞送来两份急报:

  沐昌密信:辰州客所供首批火器(五十支火门枪)已抵施南,由亲卫接管。

  护乡营哨报:向天富主力二百余人,正沿容美与施南交界游弋,劫掠施南边寨,行迹反常。

  朱柏凝视地图,眸光渐冷。

  向天富何时敢同时招惹两边土司?

  除非…

  他是被人推出来的棋子。

  一个清晰的推论浮现:

  秘使已不满足于幕后操控。

  他们要用向天富点燃战火,在实战中检验火器威力。

  同时,让容美与施南两败俱伤。

  他缓缓闭目,脑中推演无数种可能。

  然后睁开眼,声音低沉却坚定:

  “传令护乡营,加强边境巡逻。”

  “军工坊,加快火药量产。”

  “另,密令沐昌…”

  “我要知道,那批火器的每一支,最后落在谁手里。”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博弈的终点,不再是一寨一峒的兴衰。

  而是整个荆南格局的重塑。

  经略府议事堂。

  门敞着。

  风从山脊刮下来,带着湿热的气息,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

  像一群看不见的手,在推搡着人。

  没人说话。

  空气凝得能拧出水。

  朱柏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搭在荆南舆图上。

  指尖停在一处:老鸦砬。

  三面绝壁,孤峰如钉。

  向天富带着二百三十号人,三十支火门枪,就窝在那里。

  像一根毒刺,扎进容美咽喉。

  阿岩站在一旁,喉结动了动。

  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洇湿了衣领。

  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将军…上不去。”

  “真上,得拿五百条命去填。”

  他说的是实话。

  溪北寨、龙坪寨的年轻人,大多是他在练兵场上亲手教出来的。

  他闭上眼。

  眼前全是那些脸。

  有的憨厚,有的倔强,有的爱笑。

  可他知道…

  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踩着那条三尺窄道往上冲。

  然后,坠落。

  如秋风扫落叶。

  田老栓缩在角落,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夜画煤矿图时蹭的炭灰。

  他盯着自己的手。

  忽然觉得那黑色像是血。

  他本是为了前程来的。

  可这前程,怎么就非得用人命去换?

  他手心出汗,一遍遍在衣襟上擦。

  越擦,越湿。

  徐妙锦立在窗边,一袭素裙,手持团扇。

  她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的老鸦砬位置,声音轻得像风吹纸:

  “田宗彦回施南才三天。”

  “向天富就卡在这儿不动了。”

  她抬眼,目光如刃:

  “咱们那位老朋友,递话递得真快啊。”

  快得不像巧合。

  像早就备好的局。

  朱柏没回应。

  他只是缓缓抬头,看向鲁大山。

  工匠首领正用汗巾抹脸,油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鼻翼一张一合,像头负重的老牛。

  “神火飞鸦。”

  朱柏开口,声音平静:“能飞过那道崖吗?”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钉在鲁大山身上。

  他心头一颤,抓起肩头布巾狠狠擦了把脸。

  深吸一口气。

  “能!”

  嗓音撕裂般吼出来。

  可紧接着,声音就沉了下去:

  “但…准头不行。十只里,三只能落到砬子顶上,就算山神开恩。”

  他顿了顿,声音发苦:

  “这鬼天气,湿气重。火药存不好,引信一潮,点不着。”

  “炸不了,就成了大号烟花。”

  朱柏看着他。

  良久。

  忽然道:

  “够了。”

  声音斩钉截铁。

  “我不需要准头。”

  “我要声势。”

  “我要让老鸦砬烧起来,烧得像过年祭灶那般热闹。”

  阿岩猛地抬头,一把扯开衣领。

  “不派人上去?那怎么占?怎么缴那三十支火门枪?”

  “为什么要占?”朱柏反问。

  眼神冷得像冰窟里的水。

  “打烂它,烧光它,让所有人都看见就够了。”

  “那些烧火棍?”

  他嘴角微扬:

  “留给向天富,陪葬吧。”

  满堂死寂。

  这不是打仗。

  是震慑。

  是宣告。

  他要的不是地盘,不是武器。

  是人心。

  是恐惧。

  是让所有人知道…

  敢碰容美,哪怕藏在天堑之上,也会被天火烧成灰。

  军工坊内,暑气蒸腾。

  几十个赤膊汉子抡锤敲打,汗水砸在铁砧上:“滋”地一声化作白烟。

  鲁大山嗓子已经哑了。

  他吼着,一脚踢翻试验架:

  “老子不管你怎么搞!明天日出前,我要它飞直线!否则…”

  他指着经略府方向,眼珠布满血丝:

  “将军把命押在这玩意儿上,要是砸了,咱们工坊,一辈子抬不起头!”

  学徒吓得发抖。

  可没人退。

  角落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匠头蹲在地上,默默用锉刀修尾翼。

  他喃喃自语:

  “这东西…要是真成了…往后打仗,是不是就不用娃们顶着日头往前冲了…”

  声音很轻。

  可每一个听见的人,手都顿了一下。

  然后,砸得更狠了。

  三日后,子时。

  月暗星稀。

  老鸦砬对面的无名山巅,蚊虫嗡鸣。

  六架神火飞鸦架在改良抛射架上,鸦腹填满掺猛火油膏的火药,引信双层防潮,火绳统一引燃。

  施南使者立在朱柏身侧,不停擦汗。

  他名义上是来谈合作的。

  实则是受命亲眼确认…

  容美,有没有本事拿下这座天险。

  他不信。

  这天气,火药一潮,什么都白搭。

  他巴不得失败。

  失败了,朱柏名声扫地,施南便可趁势压境。

  “将军…”他声音干涩:“此举…是否太过冒险?”

  “若不成,恐惊扰匪徒,反遭其害…何况今夜无风,恐不利…”

  朱柏没看他。

  只望着对面黑暗中蹲伏如巨兽的老鸦砬。

  那里有几簇篝火,像野兽的眼睛。

  “看着便是。”他说。

  语气平淡。

  却像冰封万年的湖面,底下是滔天暗流。

  “点火!”

  阿岩亲自执火,凑近火绳。

  “嗤…”

  火星如蛇,疾窜而出。

  一秒。

  两秒。

  三秒。

  天地寂静。

  只有风声,虫鸣,和越来越急的心跳。

  突然…

  “咻…!!!”

  第一只神火飞鸦撕裂夜空,拖着数丈长的橘红尾焰,扑向悬崖对岸!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六道火线划破墨黑天幕,狰狞如天罚!

  施南使者张大嘴,喉咙咯咯作响,浑身发抖。

  老鸦砬顶上,匪徒惊叫,锣声大作。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

  “轰!!!”

  “轰轰轰…!!!”

  火球接连炸开!

  烈焰冲天,瞬间吞噬哨塔、营帐、粮草。

  爆炸引燃火药,二次殉爆,木石横飞,残肢如雨。

  空气中传来皮肉烧焦的糊味。

  热浪扑面,混着夏夜闷热,令人窒息。

  容美这边,一片死寂。

  没人欢呼。

  没人鼓掌。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片冲天火光,映红半个夜空。

  像一场祭典。

  一场属于旧时代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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