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靖难:从朱柏焚府开始

第52章 燎原之势

  五月。

  暑气蒸腾,山岚如瘴。

  老鸦砬子那夜冲天的火光早已熄灭,只余一缕焦糊味,缠绕在容美山谷的晨雾里,久久不散。

  那是天罚。

  是火器撕裂长空的怒吼,是旧秩序崩塌的第一声闷雷。

  经略府书房内,蛙鸣聒噪,烛火摇曳。

  朱柏端坐灯下,身前堆叠着军报、屯田册、税赋文卷。

  一柄银印斜搁案角,映着烛光,冷得像块铁。

  他不再是那个跪在宫门前求活命的湘王。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湘王府焚于大火,尸臭弥漫半月……

  今日,他坐在这里,执掌生杀。

  徐妙锦执团扇轻摇,素手纤纤,眉间却凝着一层霜。

  “神火飞鸦……你把压箱底的东西亮出来了。”

  她声音清冽,如碎玉投冰:

  “火器之利,仿造易,保密难。这几日匠作营冲凉谈笑的多了,一句话漏出去,便是祸根。”

  朱柏搁下笔,指尖压住眉心。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灵魂来自六百多年后。

  他当然知道什么叫技术壁垒,什么叫信息封锁。

  可在这片山高皇帝远的蛮荒之地,人心口舌,最难管束。

  他缓缓抬眼,眸光沉静:

  “所以,动作要快。”

  “鲁大山必须在十日内,试制出新型震天雷。工坊通风、火药防潮,今夜就得改。”

  “我要的不是一件利器,而是一条永远跑在他们前面的路。”

  徐妙锦收扇,指尖微颤。

  “可你亮了獠牙,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明刀明枪,尚可一战。若断我水源,毁我秧苗,投毒于市井……这些阴私手段,防不胜防。”

  朱柏唇角微扬,笑意却无温度。

  “我亮的,未必是全部。”

  “让他们猜,让他们怕,让他们把五百兵派去守井,把三千人调去看粮仓,耗的就是他们的人力心力。”

  他声音压低,字字如钉:

  “更要让辰州那位……再也移不开眼。”

  这是阳谋。

  周边土司若不动,坐看容美崛起,终将被吞;

  若动,则必撞上他早已布好的铁壁铜墙。

  无论选哪条路,主动权,已悄然被朱柏抓在掌中,他喜欢这种可掌控的感觉。

  “砰!”

  房门被猛地踹开!

  阿岩浑身夜露,铠甲未卸,脸色铁青地闯入,单膝跪地,嗓音嘶哑:

  “将军!急报!”

  “野猴坡集市……百姓中毒!护乡营巡卒十余人倒地,上吐下泻,身起红斑!已有三人……断气了!”

  “什么?!”

  朱柏猛然起身,袖袍扫翻砚台,墨汁泼洒文书之上。

  他脑中电光石火…生物战还是细菌战?

  不是误食毒芹,是人为投毒!

  井沿、溪石、市集货物……皆可藏毒。

  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

  比刀剑更恶,比瘟疫更毒。

  文书吴绎昕翻卷如飞,指尖颤抖:

  “将军,野猴坡确有剧毒毒芹,然本地人皆识,罕有误食……除非……”

  他咬牙抬头:

  “除非有人刻意涂抹,诱民触碰!”

  徐妙锦眸光骤冷,如刀出鞘:。

  是施南。”

  “向天富输不起,便用这等下作手段,动摇我根基…百姓不敢饮水,不敢入市,民心必乱。”

  书房死寂。

  唯有窗外蝉噪,刺耳如针。

  朱柏缓缓攥紧拳头,骨节爆响。

  他不怕战,不怕死。

  但他不能看着百姓因一口水而毙命。

  “传令!”

  他声如寒铁,斩钉截铁:

  “即日起,各寨暂停与施南一切往来!凡食物、水源,一律严查!违者以通敌论处!”

  “鲁大山,武器研发暂缓!工坊全员转产沙滤净水器!木桶三层,粗砂、细砂、炭末交替铺垫,三日内出样!”

  “经略府即刻发布《饮水令》:所有用水,必先煮沸!违者杖责,知情不报者同罪!”

  “征召境内所有苗医、郎中,设临时医署,悬赏解毒之方!凡献有效验方者,赐田二十亩,免徭役十年!”

  吴绎昕提笔疾书,额汗涔涔:

  “将军……您早知他们会用此策?”

  朱柏冷笑,眸中寒光似雪:

  “我不知手段,但知人心。”

  “向天富恨我入骨,又惧我火器,岂肯正面死磕?必行阴私之事,以乱我后方。”

  他望向窗外,仿佛穿透夜幕,直视施南土司府:

  “他们以为,毒药比飞鸦更可怕?”

  “那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罚。”

  田老栓最近走路带风。

  老鸦砬那一夜,火光冲天,神鸦飞舞,炸得施南军魂飞魄散。

  他逢人便说:“是我把后山煤矿献给将军的!没有煤,哪来火药?没有火药,哪来神火?”

  寨中人起初不信,后来亲眼见了,便都信了。

  连当初反对献矿的寨老,也缩头闭嘴,不敢再言。

  溪北寨,俨然成了容美新政的样板。

  可野猴坡中毒一事,如冷水浇头。

  “听说了吗?施南人卖的布沾了毒,碰一下就起疹子!”

  “井水也不能喝了!连鸡都死了!”

  “护乡营都中招了,咱们老百姓怎么办?”

  恐慌会传染,如藤蔓疯长,根本收不住。

  寨老们再度聚首,气氛凝重。

  一人试探开口:“老栓啊……若当初不献矿,不得罪施南,会不会……不至于此?”

  田老栓心头一颤,面上却猛拍桌案:

  “放屁!”

  “三年前向天富烧我粮仓时,你怎么不说躲?今日将军下令防疫,研制解药,正是用人之际!”

  他环视众人,声如洪钟:

  “现在退缩,就是背叛!唯有死战到底,才有一线生机!”

  “我宣布…按《农事简要》,划出最好坡地种玉米!桑林加倍养护!秋后上缴双倍丝帛!”

  这不是种地。

  这是站队。

  是用全家性命,向朱柏宣誓效忠。

  田老栓走出屋外,仰望星空,喃喃低语:

  “将军……您可千万撑住啊……我们溪北寨的命,都系在您身上了。”

  施南,土司府。

  田广连滚带爬回城,裤裆湿透,语无伦次:

  “峒主!朱柏有神火!飞鸦穿云,炸裂山崖!非人力可敌!”

  田宗彦脸色阴沉,指尖敲案。

  “废物。”

  他不知骂的是田广,还是那超乎想象的火器。

  长老中有怯战者低语:“不如遣使修好,暂避其锋。”

  “荒谬!”

  向天富猛然起身,双目赤红:

  “什么神火?不过是些火药罐子!他朱柏能造几个?打完就没了!”

  “我已联络木册、散毛、唐崖三峒,兵马五千,即日出征!”

  他冷笑一声,杀机毕露:

  “他靠火器赢一时,我靠人海碾一世!只要近身肉搏,他那些飞鸦,屁都不是!”

  田宗彦眯眼沉吟。

  他忌惮朱柏,又不愿自家兵马损耗。

  于是折中下令:

  “向峒主可率部施压,我施南主力,按兵不动,为你压阵。”

  向天富心中暗骂:老狐狸,想拿我当枪使?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是道士的命。

  那夜未能对付的道士,如今却成了他心头最深的梦魇。

  歪了,是那天……

  那天未能对付的道士,如今却成了他心头最深的梦魇。

  他一面集结大军,一面密令心腹:

  “派人潜入容美集市,投毒于水井、布匹、柴草……务使民心惶惶,内乱自生!”

  数日后,容美经略府。

  探马飞驰而入,声嘶力竭:

  “报…!向天富联军五千,已抵牛角隘!前锋距我境不足三十里!扬言踏平容美,夺回盐铁!”

  厅内哗然。

  “五千?我军不过两千!如何抵挡!”

  “神火飞鸦尚可一用,但阴雨连绵,火药受潮,恐难奏效!”

  “不如遣使求和,暂避锋芒……”

  阿岩手握刀柄,指节发白。

  他不怕战,只怕人心散。

  一旦有人动摇,整个联盟将土崩瓦解。

  他偷偷看向朱柏。

  只见那人立于地图前,神情如古井无波。

  朱柏缓缓抬起手,指向牛角隘旁一片狭长谷地。

  “慌什么?”

  他声音不大,却如钟鸣谷应:

  “他集结越快,死得越快。”

  “我正愁山高林密,寻他主力不得。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来,岂非天赐良机?”

  众人震惊。

  这话说得太狂。

  可朱柏眼神清明,毫无虚浮。

  他语速加快,命令如连珠:

  “阿岩!护乡营即刻出击,袭扰敌军,诱其深入,但不准硬拼!”

  “居士!动员民壮,向前线运送火药、干粮、万人敌!”

  “传鲁大山…滤水器暂缓!全力生产蜂窝火箭与改进震天雷!我要他尝尝什么叫火雨!”

  “另发告示…野猴坡中毒可控,饮水煮沸即可!严禁谣言传播,违者斩!”

  一道道命令下达,如胶似漆,严丝合缝。

  众人慌乱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信服。

  或许……将军真有后手?

  鲁大山正蹲在工坊,盯着一只刚做好的三层木滤桶发愣。

  野猴坡的惨状让他心痛。

  可军令如山。

  “将军说,打垮向天富,才是根除毒源的根本。”

  传令兵语气坚决:“你的战场,在这里。”

  鲁大山沉默片刻,猛地站起,一脚踢翻凳子:

  “都他妈听到了?放下手头活!二狗子,带人卷火箭筒!栓子,查火药湿度!老李,校准引信延迟!”

  “老子当年被称匠奴,图纸被抢,人被打残!如今将军信我,给我工坊,给我名字!”

  他抄起一把铁钳,狠狠砸在案上:

  “今天,老子要用这双手,炸碎那些狗娘养的野心!”

  阿岩率部出击。

  护乡营如幽灵穿梭山林,冷箭袭扰,陷阱频设。

  敌军前锋屡遭挫败,却始终无法突破。

  有哨长怒吼:“营官!为何不战?憋屈死人了!”

  阿岩冷眼望敌:

  “将军要的是全歼,不是消耗。”

  “我们放他们进来,是为了…把他们,彻底埋葬。”

  埋葬在那森林里……

  向天富果然中计。

  见容美军力薄弱,抵抗乏力,他大喜过望:

  “朱柏黔驴技穷!传令…全军加速,穿谷而过,直取容美司治!”

  他不知道。

  在两侧山巅,数十具蜂窝火箭架已悄然就位。

  朱柏手持琉璃打磨的简易望远镜,立于峰顶。

  他看着敌军如蚁群涌入谷地,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冷笑:

  “目标…敌军中枢。”

  “蜂窝火箭,三轮齐射。”

  “放。”

  “咻咻咻咻…!!!”

  刹那间,千百支火箭拖着烈焰升空,如蜂群暴怒,铺天盖地扑向谷中敌军!

  “轰!轰!轰!”

  火箭落地,火药爆燃,帐篷起火,人马惊窜!

  未等喘息,更深的爆炸响起…

  改进型万人敌,精准落入密集阵中!

  破片横飞,血肉横溅,哀嚎震天!

  “截断退路!”

  阿岩一声令下,护乡营如猛虎出闸,死死扼住牛角隘出口。

  向天富目眦欲裂,亲兵拼死护其突围,仅率数十骑亡命奔逃。

  五千联军,尽数覆灭。

  田广躲在后军,目睹全程,又一次瘫软在马背上。

  他颤抖着手,掏出炭笔与纸,写下密报:

  “峒主在上:

  容美之器,非止飞鸦,更有火雨流星,地裂山崩之雷……

  其技层出不穷,仿之难及万一。

  向天富已败,施南若再战,恐同遭覆灭。

  惟有两条路:或遣使修好,或……暗结同盟,以图自保。”

  写罢,他苦笑一声,将纸折好,藏入怀中。

  他知道…施南的天,变了。

  战后,朱柏立于山脊,俯瞰尸横遍野。

  硝烟未散,血气冲天。

  徐妙锦走近,轻声道:

  “此战之后,向天富元气尽丧,施南必重新权衡。你赢了。”

  朱柏摇头,目光深远:

  “我赢了这一仗,却引来更大的风暴。”

  “神火之名已传千里,沐晟不会再袖手旁观。朝廷……也该注意到我这颗钉子了。”

  他转身,声音低沉:

  “告诉鲁大山…重赏工坊,但研发不停。新型火器,必须更快、更狠、更不可测。”

  “另,彻查内鬼。向天富有内应,否则怎知何处可投毒?”

  他顿了顿,眸光如刃:

  “还有…准备车马。”

  “我,要亲自去一趟辰州。”

  “会会那位……沐晟。”

  容美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而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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