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靖难:从朱柏焚府开始

第51章

  夜。

  闷得像一口蒸锅。

  山风不来,树不动,连蝉都懒得叫。

  老鸦砬的轮廓,蹲在墨黑天幕下,像一头睡着的恶兽。

  朱柏站在山脊,一动不动。

  风掀起他半幅旧袍,露出腰间那枚银印。

  没人知道,那不是朝廷赐的。

  是他从死人堆里捡来的。

  三年前,向天富一把火烧了容美粮仓。

  那天也这么热。

  尸臭混着焦味,飘了半个月。

  孩子啃树皮,老人跪地求一碗馊粥。

  他记得清楚。

  因为他就是那个跪着的人。

  如今,他站在这里。

  不是复仇。

  是清算。

  施南使者缩在岩石后,手心全是汗。

  他本不该来。

  可田宗彦一句话把他推上了船:

  “你亲眼去看看,那神火飞鸦,到底是真是假。”

  他说这话时,眼神躲闪。

  他知道真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

  能不能让容美栽个大跟头。

  如果失败,施南便可顺势压境,夺矿、占道、收民。

  如果成功…

  那就更可怕了。

  朱柏手里握的,就不是武器。

  是规则。

  是今后谁都不敢轻动容美的铁律。

  他不敢想。

  可现在,他不得不看。

  阿岩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他不怕死。

  他怕白白送死。

  “将军…”他声音压得极低:“火药受潮…万一中途熄了…”

  朱柏没回头。

  “那就让它熄。”

  “只要飞出去就行。”

  阿岩愣住。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打仗。

  是宣判。

  你不需要亲手砍下头颅。

  只要你让所有人看见铡刀落下…

  恐惧,就会替你完成剩下的事。

  鲁大山跪在发射架前,像个祭司。

  他亲手调的最后一道引信,缠了三层油布,又用蜡封死。

  他不信天。

  他信手艺。

  可今晚,他怕了。

  怕自己这点手艺,撑不起将军的命。

  撑不起整个容美的命。

  他抬头看天。

  云层厚重,湿气扑脸。

  这种天气,火药极易受潮。

  一旦点不着,六架飞鸦就成了六只烧鸡,一头栽进山沟。

  他喉头发紧。

  “点火吧。”朱柏说。

  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晚饭。

  鲁大山咬牙,一挥手。

  “点…!”

  火种触引信。

  “嗤…”

  火星如蛇,蜿蜒爬行。

  一秒。

  两秒。

  三人屏息。

  四人闭眼。

  五人祷告。

  突然…

  “咻…!!!”

  第一只神火飞鸦撕裂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如流星坠地!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六道火线划破浓雾,直扑老鸦砬!

  施南使者猛地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看见了什么?

  不是箭矢。

  不是炮石。

  是天罚。

  是传说中雷公震怒时才会降下的火刑!

  “轰…!!!”

  第一声炸响,震得山石滚落。

  火球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哨塔。

  “轰轰轰…!!!”

  接连爆炸,如天鼓擂动。

  老鸦砬顶部的营帐、粮囤、火药堆,尽数引爆。

  木屑横飞,人影腾空,惨叫未出口,已被火焰裹挟。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皮肉烧焦的糊味。

  施南使者瘫软在地,裤裆湿透。

  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看不懂。

  这仗,没法打了。

  这不是人能对抗的力量。

  这是神怒。

  阿岩呆住了。

  他亲眼看着那片火海,像一座燃烧的城。

  他忽然想起昨天还在争论要不要强攻。

  要多少条命去填那条窄道。

  可现在…

  什么都不用了。

  火鸦飞过去,把一切都烧干净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却只吐出一句:

  “…值了。”

  不是为胜利。

  是为那些不必再死的人。

  鲁大山跪在地上,哭了。

  不是喜极而泣。

  是解脱。

  他这辈子,被人骂过“匠奴”,被打过板子,被抢过图纸。

  可今晚。

  他造的东西,飞上了天。

  烧出了一个新世界。

  他嚎啕大哭,捶打着地面:

  “老子…不是废物!”

  “老子也能护得住一方太平!!”

  没人笑话他。

  连朱柏,也只是默默摘下外袍,盖在他肩上。

  朱柏转身,走向施南使者。

  脚步不快。

  却像踩在人心上。

  使者手脚并用地往后蹭,嘴里语无伦次:

  “签!我签!将军…不,大王!您说什么都对!求您…别让那东西飞过来…”

  朱柏停下。

  低头看他。

  影子如山,压下来。

  “你说错了。”

  他声音很轻:“我不是大王。”

  “我是容美的规矩。”

  他伸手,吴绎昕立刻递上盟约文书与印泥。

  使者哆嗦着签字、摁手印,生怕慢一秒,火鸦就会落在自己头上。

  朱柏接过文书,看也不看,收入怀中。

  “回去告诉你家峒首。”他语气平静:“这就是与容美为友,能看到的风景。”

  他顿了顿。

  声音陡转森寒:

  “若为敌…老鸦砬,便是榜样。”

  “滚。”

  使者如蒙大赦,在随从搀扶下连滚爬爬消失在夜色中,身后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他带走的,不只是城下之盟。

  更是刻进骨髓的恐惧。

  田老栓回到溪北寨,立刻爬上打谷场的石碾。

  他不管汗流浃背,不管腿脚发软,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

  “你们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那火!那响!那烧得半边天红的烈焰!!”

  “那就是咱们将军的手段!!”

  他老泪纵横:

  “当初有人说我老栓瞎了眼,非要献煤矿!现在呢?!”

  “没有煤,哪来的火药?!没有火药,哪来的飞鸦?!”

  “我田老栓,不是为了将军!是为了咱们寨子能挺直腰杆做人!!”

  台下寨民听得热血沸腾。

  原先反对献矿的几个老人,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们不是服了理。

  是怕了势。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寨中蔓延…

  与有荣焉。

  鸡鸭鹅叫得格外欢。

  猪圈里的崽子肥滚滚。

  连天气都不那么闷了。

  当晚,寨老们商议决定:

  划出坡地,按《农事简要》新法种玉米。

  加大桑林养护,多养春蚕,秋后多缴丝帛。

  他们要做的,不只是种地。

  是表态。

  是站队。

  是紧跟强者的步伐,搏一个翻身的机会。

  经略府,深夜。

  蛙声四起。

  朱柏独坐书房,灯下批阅军报。

  徐妙锦轻摇团扇,忽然道:

  “你把压箱底的东西亮出来了。”

  “火器现世,仿造是迟早的事。”

  “这天气,匠人多冲凉,话也就多了。”

  朱柏搁笔。

  “所以要快。”

  “要在他们学会飞鸦之前,我们已造出更厉害的东西。”

  他目光沉静:

  “鲁大山那边,新型震天雷必须提速。工坊通风、火药防潮,一天都不能拖。”

  他深知…

  技术代差,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徐妙锦收起扇子,神色微凝:

  “可你不怕他们狗急跳墙?用毒?断水?毁粮?”

  朱柏嘴角微扬:

  “我亮出的,未必是全部。”

  “让他们去猜,去怕,把资源耗在防备上,才是最好的防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顺便,让沐晟的视线,再也移不开我们。”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你不来,会被朱柏吞掉。

  你来,就得面对他层出不穷的新手段。

  就在此时,急报传来。

  “野猴坡集市,容美百姓多人中毒!呕吐、发热、身起红疹!”

  “护乡营一队饮水后,同样症状!”

  朱柏猛地起身。

  “查源头!”

  吴绎昕翻卷宗,汗水滴在纸上:

  “野猴坡附近有种毒芹,汁液致命。当地人识得,极少误食…除非…”

  徐妙锦眼神一凛:

  “有人故意涂抹在货物、井沿、溪石上?”

  书房死寂。

  蝉鸣聒噪。

  一场军事胜利之后,阴毒的生物战悄然降临。

  比刀兵更卑劣。

  更防不胜防。

  朱柏一拳砸案:

  “通知各寨…暂停与施南非必要往来!尤其食品、水源!”

  “鲁大山!工坊暂停武器研发,优先试制滤水装置!发布煮沸饮水告示!”

  “另,征集苗医,研究解毒之法!”

  吴绎昕惊问:“您早料到他们会用毒?”

  朱柏冷笑:

  “料不到手段。”

  但料得到他们不会甘心失败。

  博弈升级了。

  他们想用这种下三滥手段,拖垮民生,制造恐慌,瓦解人心。

  朱柏站在窗前。

  远处,老鸦砬的火光已熄。

  可他知道…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ps:这些火器记载于靖难时期,提前一阵出现是合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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