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靖难:从朱柏焚府开始

第18章 不止商人

  卯时二刻,晨雾未散。

  校场上,新制的糖块与精盐已分装入库,竹篓整齐码放,篓身上墨迹未干。

  各自标有寨名与日期。

  一缕阳光斜照其上,映出石坎、溪北等字样,某种秩序正在建立。

  朱柏按剑巡行,脚步沉稳。

  他扫过正在操练的乡勇,注意到他们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

  唇齿之间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所分糖盐的余味。

  有人在挥枪劈砍时眼中多了几分狠劲。

  甜和咸,早已不止是滋味。

  它已渗入筋骨,化作信念。

  他们拼死守护的,不只是山林田土、寨墙刀枪。

  更是灶前熬红双眼的母亲。

  是盐锅边守候半日的妻子。

  是学堂里吸取知识的孩儿。

  吴绎昕立于溪畔,望着一群妇人仍在用木槌反复捶打甘蔗。

  木槌起落,汗珠滚落,碎入渣滓之中。

  效率低得令人心焦。

  废人。

  “这样下去,即便全寨妇人日夜不停,也不过勉强供三十名护乡营所需。”

  她低声自语。

  “人力终有穷时。”

  人力毕竟有限,如果能提高效率,将他们从这些繁杂事务中解放出来,岂不妙哉?

  还是找道长想想办法,他鬼点子多。

  她转身寻到朱柏,直言不讳。

  “木槌非长久之计。此溪水势湍急,昼夜不息,何不借其力?”

  她说着,就在沙地上划出一幅图样。

  轮轴横架,水流推动巨轮旋转,带动连杆上下运动,驱动石碾。

  可以压甘蔗、任何可压之物。

  “我曾见过此物,水车。”

  她两眼放光,表情极为认真。

  “一次建造,百年受益。”

  “今日耗一人之力,明日可省百人之劳。”

  朱柏初闻蹙眉。

  营寨初立,青壮多练兵筑防。

  影卫尚缺编伍。辅役疲于奔命。

  工匠更是在构筑新的寨子,人力负担过于沉重。

  有句话说得好,早一日建成,早一日收获。

  要不暂停寨子建设先?

  他凝视溪流良久,先了解产量再说,先衡量必然性。

  “若成,每日可榨几担甘蔗?”

  吴绎昕心有成竹,信誓旦旦。

  “若用木槌,全寨妇人日夜不休,日处理不过十担。换作水车,日榨百担只是起步,而且昼夜不息,永不疲累!”

  朱柏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果断开口。

  “铁牛!带你麾下辅兵,伐木造轮。抽调工匠先弄水车。限五日,我要见水车立于此!”

  陆路运输可直接开凿一条马路,辅助独辕车或马车,完美!

  命令已下,铁牛行动疾迅。

  他亲率八名辅兵进山选材,择粗壮樟木为轴,杉木为架,连夜锯削打磨。

  吴绎昕召集李阿婆、阿婻等人,在竹楼尝试设计传动机关。

  主要以竹钉固定关节,麻绳牵引联动。

  第三日午后,暴雨突至,山洪隐隐有上涨之势。

  众人冒雨抢工,以油布覆轮,加固基桩。

  阿婻双手磨出血泡,仍坚持调试连杆角度。

  “再偏半寸,力道弱上三成。”

  她咬牙道。

  “不要马虎。”

  第五日黄昏,水车终于矗立溪中。

  一轮满月巨轮横跨两岸,木齿咬合流水,缓缓转动。

  “吱呀!”

  “咔哒!”

  水车开始碾压堆叠的甘蔗。

  汁液汩汩流出,汇入木导槽。

  众妇爆发出欢呼。

  这是他们自主完成的水车,除了伐木和木匠活。

  李阿婆颤巍巍伸手触摸流淌的蔗汁,老泪纵横。

  “竟让老婆子我亲眼看见,水能替人干活!这哪是水车,这是给我们老骨头续命的仙车啊!”

  这不仅是成功运转的机器。

  每个人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原来天地之力可为我所用,原来读书可以战胜蛮力,并非遥不可及。

  “师太,我们一定多读书,让家中娃娃们都来读书。”

  “书中自有技术,能战天斗地。”

  新募的三十名乡勇也在这一日抵达校场。

  他们来自七寨,肤色各异,衣衫褴褛,队列松散,眼神中有迷茫,也有尚未驯服的野性。

  这种野性却为血性。

  朱柏一声令下,影卫六人出列,各领五人成队,逐一盯训。

  操场上回荡着冰冷的训词。

  “阵法错一步,全队加练十里!”

  “袍泽倒下,身旁人即刻补位。”

  “迟疑者,斩!”

  “怯战者,斩!”

  “欺民者,斩!”

  训练严酷,有人体力不支倒地喘息。

  铁牛并未怒骂,而是蹲下身,将一块糖塞进那人手中。

  “吃了,跟上。战场之上,没人会拉你第二次。”

  那人怔住,抬头望向铁牛坚毅的脸庞,慢慢剥开纸皮,把糖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那一刻,他的眼眶红了。

  “这不是施舍,是信任,是接纳,是成为袍泽的仪式。”

  朱柏站在高台之上,默默注视这一切,喊出了内心深处的话。

  真正的军队,不在人数多少,而在彼此能否托付生死。

  他开始分组调度。

  铁牛率力壮者习锐士阵,三人一组,持长矛短盾,专司破阵冲锋。

  二虎等机敏者习游弋阵,轻装疾行,攀岩越涧,负责侦伺敌情、骚扰补给线。

  另有十人编为辎重队,学习背负伤员、运送粮械、搭建临时营帐。

  箭尖雏形已成,只待千锤百炼。

  田胜贵亦未闲着。

  他亲自带队,携三篓糖、五罐精盐,翻越两道山梁,向山外熟番送礼。

  对方尝过后惊叹不已。

  田胜贵保证下次优先保障他们的礼物。

  对方这才勉强回礼十只羊、二十只鸡鸭,还有半筐鹅蛋、一小袋铁屑。

  田胜贵这样做,直接规避了大明律。

  活畜入寨,寨内轰动。

  孩童围着咩咩叫的羊群奔跑嬉笑,老人捧着鹅蛋如获珍宝。

  吴绎昕得到田胜贵的命令,开始规划用途。

  “羊奶每日挤两次,优先哺育断奶幼儿。”

  “畜粪集中收集,晾干后可作甘蔗田肥料。”

  “禽蛋则优先孵化,坏蛋可专供伤兵与发育期孩童。”

  她又提议设立专人畜养员,由三位妇人共同管理,制定轮值表,确保饮水喂料不误。

  经济逐渐循环,开始在山寨中注入生机。

  朱柏对此极为重视。

  当晚邀田胜贵与吴绎昕议事。

  “糖盐如今已是硬通货。”

  “若持续产出,便可换取我们急需之物。”

  “生铁可锻兵器,皮革可制甲胄,药材可救伤员。”

  田胜贵咧嘴一笑。

  “我明日再去一趟,带上更多糖盐。”

  “若他们愿引荐商贾,更好。不愿?那就让他们自己找来”。

  朱柏闻言皱眉思索,老田是真头铁还是胆子大,盐是禁止交易物。

  他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田胜贵毫不在意摆手。

  “都是熟悉之人,断不敢交给生人。”

  朱柏闻言,眉头微蹙,私盐交易,干系重大。

  但他看向田胜贵那副我办事你放心的笃定模样,心中权衡: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他能稳坐峒首这把交椅,便有其真本事和手段。

  权当信他!

  事事畏首畏尾,何以成事?

  “以物易物只是开端。我们要让外面知道,这山中不止有土司,更有技艺、有组织、有规矩。”

  戌时,夜幕低垂。

  水车轮轴在月光下吱呀欢快转动。

  远处校场仍有呼喝之声,新兵仍在加练阵型。

  吴绎昕与朱柏并肩立于山坡之上,俯瞰整个寨子。

  糖坊火光明亮,映照出忙碌的身影。

  盐池边缘泛着白色结晶,宛如初雪未融。

  新建的畜栏里传来咩咩与咯咯声,生机勃勃。

  “水车成了,练兵已有章法,如今更有换取外物的资本。”

  吴绎昕感觉梦幻。

  “我们真的在一点点改变这里。”

  朱柏默然片刻,目光投向漆黑的山外。

  “动静大了,藏不住的,只是时间问题。”

  他平静语气中透着凛冽。

  “朝廷迟早会知道这里有糖有盐,有兵有械。”

  “我想他们会派探子,查虚实。若觉威胁,便是剿令。”

  风掠过耳际,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潮气。

  吴绎昕毫不退缩,反而激起了她的求胜欲。

  “那我们就更要加快步伐。识字堂要扩大,每日教授不止三十人。幸亏有你的黑板,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糖坊也要扩建,争取日产三百斤。盐池再增设三口,确保全境供应。”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

  “还要教会他们什么叫真正的自治,什么叫尊严。”

  朱柏侧目看她,黑暗中微弱光线下,她的面容清瘦却刚毅。

  沉思片刻,他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明日,让所有参训乡勇都来尝一口糖,吃一粒盐。”

  “为何?”

  “让他们记住:他们为之流血的,不是一个名字,一片土地,而是他们的父母孩子。”

  “是有人在灶前熬红了眼,只为给他们一口甜。”

  “是有人在盐锅边熬了半日,只为让他们不生病。”

  “是有人在学堂一笔一画教孩子写字,只为将来不再蒙昧。”

  他声音低沉,字字如锤。

  “他们护外,有人守内。这才是袍泽。”

  夜更深了。

  一条通往山外的小路上,一个身影正悄然折返。

  那是田胜贵派出的信使,带回了第一个消息。

  “山外集市,已有商人打听寨中出的精盐。”

  消息正在悄无声息地扩散。

  而嗅到气味的,远不止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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