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靖难:从朱柏焚府开始

第4章 皇上息怒

  朱柏眸光微闪,指尖在袖中轻轻一蜷。

  他万万没料到,第一个跳出请命的,竟是那个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孙三羊。

  那个总是低头抄录密卷、从不争功的影卫。

  可就是这样一个老实人,此刻却抢在所有人之前,跪地叩首,声泪俱下:“殿下!卑职愿往荆州探查虚实,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为您带回真相!”

  那一瞬,朱柏的心猛地一沉。

  警铃大作。

  太急了。

  人在恐惧时会退缩,在贪婪时会冒进。

  而孙三羊…分明是怕得要死,却又拼了命往前冲。

  为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有人在他背后,攥着他全家性命。

  徐辉祖掌控魏国公府,手握京畿兵权,更以肃清逆党之名,软禁诸王家眷已久。

  孙三羊的父母妻儿,早在数月前就被秘密押入诏狱。

  他若不听话,一家九口,顷刻成灰。

  所以这一跪,不是忠,是求生;不是勇,是别无选择。

  可朱柏能揭穿吗?

  不能。

  他现在连身边这几个影卫是否干净都说不清。

  一旦翻脸,便是死局。

  只能装傻,只能纵容,只能…等着看对方先出错。

  “此事凶险。”

  朱柏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口枯井:“今后凡外出差遣,皆须二人同行,彼此照应。”

  话音落下,孙三羊身子一僵。

  两人同行?

  这不是信任,是防备!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肌肉的抽搐,却仍低声道:“遵命!”

  朱柏看着他,嘴角甚至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像是冰湖上裂开的一道纹路,冷得瘆人。

  他在笑什么?

  笑这人心惶惶的时代,连忠诚都要打上问号。

  笑这乱世之中,连一句“我愿为你赴死”都可能是精心编排的戏码。

  “准了。”

  他淡淡点头,仿佛只是批了一道无关紧要的军令。

  随即转身,唤来李铁牛:“挑一个最稳重的兄弟,陪他走一趟。”

  “我要的是消息。”

  朱柏目光陡然锐利:“更要他们…一个不少地回来。”

  李铁牛抱拳领命,转身点了李二牛。

  那人高大敦实,眼神沉静,出手干脆利落,素来不动如山。

  派他去,不只是协助,更是监视。

  孙三羊喉头一滚,几乎咬破舌尖才压下心头怒火。

  可他不敢表露分毫,只能跪地叩首,声音哽咽:“卑职……定不负殿下所托!”

  话音未落,两人身影已消失在夜色林影之间。

  朱柏伫立原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胸口却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孙三羊那一瞬间的迟疑、那一抹藏不住的欣喜。

  那是看到了活路的眼神。

  可这条路,通向的究竟是生,还是更深的死局?

  “铁牛。”

  他忽然低语,声音轻得像梦呓。

  李铁牛立刻靠近。

  “我心里…不踏实。”

  他说得极慢,极沉,仿佛每一个音节都浸着血。

  “你另派一人,轻身潜踪,远远跟着他们。”

  “不准接触,不准干预,只许看,只许记。”

  “若有异动……”

  朱柏睁开眼,眸中寒光迸射:“回来写个小本本,我亲自审。”

  李铁牛心头一震。

  他从未见过殿下如此谨慎,如此……近乎偏执。

  可他懂。

  那是经历过背叛的人,才会有的直觉。

  转身离去时,脚步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朱柏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仰望星空。

  这场逃亡才刚开始。

  而真正的敌人,未必在明处持刀,而是在暗处微笑。

  ……

  同一时间,应天皇宫,文华殿。

  烛火摇曳,映得龙椅上的少年天子面如死灰。

  朱允炆坐在那里,像个被命运钉在祭坛上的牺牲。

  一名内侍匍匐前行,双手捧着那封飞鸽急报,额头触地,浑身颤抖。

  朱允炆一把夺过,目光扫过纸上八字:

  “湘王朱柏,阖府自焚。”

  刹那间,五雷轰顶。

  他眼前一黑,耳边嗡鸣大作,仿佛整个金殿都在旋转崩塌。

  一只手死死抠住龙案边缘,指甲断裂,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不可能……不可能!”

  他在心里咆哮:“我明明下令只许围府,不准伤人!”

  “十二叔……你怎么敢……怎么敢用一把火烧尽我的仁政之路!”

  他猛地抬头,双眼赤红,泪水混着怒火在眼眶打转。

  下一秒,袍袖狂卷…

  “哗啦!”

  整张御案掀翻在地!

  奏折四散,玉玺滚落,墨汁泼洒如血。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太监宫女伏地颤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朱允炆站在狼藉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

  他指着地上那张纸条,声音嘶哑破碎:

  “自焚?好啊…好一个宁为玉碎!”

  “你是要告诉我…我这个皇帝,连自己的叔叔都保不住?”

  “你是要用这把火,把我架上火刑柱,让天下人指着我的鼻子骂弑亲吗?!”

  他踉跄两步,扶住柱子才没倒下,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哭腔:

  “我只是想做个好皇帝…”

  “我不想杀人,不想流血,我想宽仁治国,想万民归心……”

  “可你们一个个,为什么非要逼我走到绝路上?”

  眼泪终于滑落。

  可很快,又被他自己狠狠抹去。

  帝王不能哭。

  一滴泪,就是一分软弱;一分软弱,就会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猛地挺直脊梁,嘶吼响彻大殿:

  “传黄子澄!召齐泰!朕要他们立刻觐见!”

  脚步匆匆,两位阁臣疾步入殿。

  黄子澄年过半百,须发斑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齐泰稍年轻些,神情拘谨,额角已有冷汗。

  两人见殿中乱象,心知大事不妙,连忙跪拜。

  朱允炆将那纸条狠狠砸向他们,像扔出一块烧红的烙铁。

  黄子澄捡起,只一眼,眉头便深深锁起。

  齐泰凑近一看,脸色骤变。

  “湘王性烈,此举……或有其可能。”

  黄子澄斟酌着开口,语气平稳:“毕竟大火之后,尸骨无存,死无对证,倒也算……一劳永逸。”

  “一劳永逸?”

  朱允炆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嘴角抽搐:“你是盼着我在史书上留下‘逼死皇叔’吗?”

  “朕要的是削其权,废其爵!”

  “不是要他在史书上写下‘建文元年,帝逼宗室举火,骨肉相残’!”

  他一步步逼近二人,声音颤抖如弦绷至极限:

  “你们知道外面怎么说朕吗?”

  “‘仁君’?‘贤主’?呵…他们会说我是披着儒袍的屠夫!”

  “百年之后,百姓不会记得我减免赋税,只会记得我逼死了亲叔叔!”

  他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鬼哭。

  突然戛然而止,冷声问道:“李景隆呢?他是干什么吃的?连个死人都验不明白?”

  齐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详细奏报尚在路上,或许……还需几日。”

  他偷瞄一眼黄子澄,心想:李景隆同皇帝关系很好,这事还需帝亲自做主。

  可黄子澄却久久不语。

  他盯着那纸条上的“朱柏”二字,心头忽然掠过一阵寒意。

  不对劲。

  太巧了。

  荧惑守心,已持续七日。

  钦天监连番密奏:此象主“天子失德,刀兵将起”。

  而朱柏,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自焚?

  若说是巧合,未免太过精准。

  若说是谋划……

  那这个人,就是在用自己的死,点燃天下叛乱的导火索!

  他缓缓抬头,声音低沉如谶语:

  “陛下……臣斗胆一问。”

  “湘王真的……非死不可吗?”

  朱允炆浑身一震。

  黄子澄继续道:“他若真想死,为何不早不死?偏要等到削藩令下、大军围府、天下瞩目之时?”

  “他若真刚烈,为何不留遗书申冤?为何不控诉朝廷暴政?”

  “他什么都不留,只留下一把火……”

  “一把能把‘失德’二字,永远钉在陛下头顶的火。”

  殿内死寂。

  烛火噼啪炸响,仿佛回应着这句诛心之言。

  朱允炆僵立原地,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良久,他喃喃出口,声音轻得像风:

  “所以……他是要用自己的命,来毁了我的名?”

  “用一把火,烧掉我的仁政,点燃诸侯的反旗?”

  他缓缓坐下,双手掩面,肩膀微微颤抖。

  那一刻,他不再是九五之尊,只是一个被推上悬崖的年轻人。

  他知道——

  从今天起,他再也无法回头了。

  窗外,乌云蔽月,星河黯淡。

  一颗赤红星芒悬挂天际,妖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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