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靖难:从朱柏焚府开始

第104章

  建文元年,秋。

  金兰湾的海风咸腥刺骨,卷着涛声灌入议事厅,吹得案上摊开的海图猎猎作响。

  朱柏端坐主位,指尖缓缓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玉佩。

  那是那年前离京时,母妃塞进他掌心的遗物。

  “见玉如见娘。”

  可此刻,玉佩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盯着海图上被朱砂圈出的“金兰湾”三字,眼神冷得如同青铜灯盏里跳动的火苗,炽烈之下,藏着焚尽一切的寒意。

  朱柏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钝刀划过青石:

  “港口的事,得统着管。”

  厅内嗡嗡议论声戛然而止。

  安的一声暴喝炸响,茶碗“啪”地砸在桌上,粗陶碎裂,豁口朝天。

  他肥硕的脸涨成紫红,银腰带在烛光下晃得刺眼:“统着管?将军怕是忘了,这港口,是我水西三百青壮拿命换来的!”

  唾沫星子溅在海图上,他指着蜿蜒的盐路线,声音嘶哑:“从毕节到港口,七道山卡,五道水关!每车盐运出来,都要掉三层皮!你现在一句‘统着管’,是不是连我的盐路也要吞了?!”

  朱柏没看他。

  他的目光掠过杨铿,播州土司缩着脖子,袖口沾着锡矿灰,指节泛白。

  上月占塔残部夜袭锡矿,他折损两百精锐,至今夜里仍惊醒出汗。

  杨铿嗓音发颤,却强撑着劝道:“安峒首…息怒。佛兰德斯人的舰队已在暹罗湾游弋…单靠一家,恐难守住…”

  “怕个鸟!”安的一脚踹翻炭盆,火星四溅,烧焦了杨铿袍角:“你播州兵连残兵都挡不住,还谈守港?莫不是给人送菜!”

  杨铿脸色煞白,袖中匕首几乎滑出,那是他备下的最后手段。

  若谈判破裂,便挟持朱柏脱身。可他终究没敢动。

  角落里,思伦发掏出手帕不停擦汗,帕子湿得能拧出水来。

  上月三船香料被扣,名义上是“占塔所为”,实则是滇军干的。

  他想开口申冤,嘴刚张开,却见张武冷冷瞥来一眼,顿时噤若寒蝉,手帕在手中拧成了麻花。

  张武,滇军副将,始终沉默。

  此刻忽地冷笑一声,腰间佩刀撞得甲胄“哐当”作响:

  “滇军,愿守主港。”

  张武向前一步,明光铠反射出森然寒光,逼得人睁不开眼。

  “我军有火炮三十门,火铳八百支。佛兰德斯人来了,也得跪着退。”

  张武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港口税银,须归滇军统管。”

  朱柏终于动了。他将玉佩轻轻放在海图中央,玉石撞击桌面,弹跳三下,稳稳停住。

  “张副将这话,是西平候的意思?”

  张武脖颈一梗:“滇军只听沐帅调遣。”

  朱柏笑了,笑声很轻,却像冰碴子砸在瓷碗上,冷得人心头发颤。

  “好。”

  朱柏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

  “那我来说分利,水西出兵最多,占三成;滇军次之,两成五;播州、麓川各一成五;余下一成,归盟军统筹,用于修堡、造械。”

  朱柏又看向安的,语气平淡,却如刀锋切肉:

  “安峒首,盐路归你专营,盟军不抽一文税。”

  安的眼中骤然亮起贪婪之光,手不自觉摸向钱袋,盐路专营,一年净赚十万两不止!

  可他嘴上仍硬撑:“三成?老子死了三百人,凭啥才三成?”

  朱柏嘴角微扬,声音轻得像耳语:

  “凭你水西兵打占塔残部时,在后头私吞了二十箱香料,未报一分。”

  安的手猛地僵住,额头沁出冷汗。

  朱柏又转向杨铿,目光如鹰隼俯冲:

  “播州,负责附属港锡矿运输。税卡由你派人守。若丢一颗锡砂,提头来见。”

  杨铿双腿一软,几乎跪倒。

  锡矿运输权!这意味着他可以直接对接暹罗商人,彻底摆脱安的钳制!

  “思伦发。”

  朱柏看向角落。

  思伦发浑身一激灵,抬头。

  “麓川商税减半,盟军为你清剿边境残兵。”

  思伦发眼眶瞬间红了,扑通跪地,声音哽咽:“谢将军!谢将军!”

  朱柏最后看向张武,语气陡然转冷:

  “主港归滇军守,但税银须由盟军派官核算,每月对账。”

  朱柏拾起玉佩,轻轻一转。

  “对了…军械营新造的连发火铳,还有三百支未配发滇军吧?”

  张武瞳孔猛缩。

  连发火铳,三发连射,乃对抗佛兰德斯舰队之利器。

  滇军缺械已久,此物便是命脉!

  张武指甲掐进掌心,咬牙道:“……依将军。”

  安的还想争辩,朱柏却猛然将玉佩砸在海图上!

  “咔”一道裂痕自玉心蔓延开来。

  “要么签字画押,要么现在散伙!”

  朱柏声如雷霆,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佛兰德斯人来了,谁丢了港口,谁就提着脑袋去南京见陛下!”

  死寂。

  厅内静得如同坟墓。

  安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最终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杨铿哆嗦着摸出私印,在协议上按下模糊红印。

  思伦发帕子掉了也顾不上捡,只知磕头。

  张武盯着那裂开的玉佩,脊背泛起寒意。

  这牛鼻子,比传闻中狠十倍。

  三日后,金兰湾滩涂。

  盟军列阵,却似一盘散沙。

  水西兵扛着“没良心炮”(土炸药包抛射器),骂骂咧咧前行。

  昨夜安的密召头目:“三成利不够!等打完仗,抢佛兰德斯人的船,补回来!”

  此刻青壮眼中燃烧的,不是战意,而是赤裸裸的贪欲。

  左翼,杨铿率播州兵龟缩不动。他骑在瘦马上,频频回首望向朱柏帅旗,昨夜他送去五十斤上等锡砂,附纸条:“愿为殿下犬马”。

  他只想活着拿到运输权,然后远遁。

  中军,滇军阵列齐整,张武立马阵前,佩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但他身后将士窃语不断——沐晟早有密令:“缴获佛兰德斯火枪,优先运回云南。”

  朱柏勒马于高坡,望着这支“盟军”,忽然笑了。他抽出腰间连发火铳,五根枪管在日光下泛着幽蓝光泽。

  “都看清楚了!”

  铳口指向远处椰树。

  “砰!砰!砰!砰!砰!”

  五声连响,五颗椰子应声落地,滚至安的马前。

  全场死寂。

  水西兵瞪大双眼,呼吸粗重。

  安的喉结滚动,忽觉盐路专营,也不过如此。

  张武脸色微变。

  这火铳,竟比沐晟描述的更胜三分!

  “全军听令!”朱柏收铳入鞘,声震四野:“火器营在前,步卒在后,推进!”

  号角呜咽,盟军缓慢前移。

  刚入密林,骤然枪响!

  子弹击盾,木屑纷飞。

  三名播州兵惨叫倒地。

  杨铿魂飞魄散,嘶吼:“稳住!退者斩!”

  朱柏举望远镜,只见林中青烟袅袅。

  占塔残部的火绳枪正在射击。

  他冷笑:“这些人用的,还是十年前佛兰德斯淘汰的旧货。”

  “火器营!‘一窝蜂’准备!”

  二十架多管火箭齐发,数百支火箭拖着尾焰射入密林,火借风势,顷刻燎原。

  残兵哀嚎奔逃,衣衫着火,形同火人。

  “杀!”

  滇军率先冲锋。

  张武一刀劈翻火人,却见麾下士兵正往怀里塞银币。

  一名小校甚至扯下金链塞进靴筒。

  “住手!”张武怒喝。

  小校翻白眼:“将军,沐帅说了,战利品归己!”

  杨铿见状,双目充血。

  播州兵穷疯了!

  他挥斧扑上,砍倒欲逃残兵,却见滇军抢其怀中香料包。

  “那是我的!”

  扑上去撕打,两人滚入泥泞。

  “都给我住手!”

  朱柏怒吼如雷。

  他策马冲至,连发火铳顶在杨铿脑门。

  “杨峒首,你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捡破烂的?”

  杨铿面无人色,跪地磕头:“殿下饶命!属下昏聩!”

  火铳又转向滇军小校,金链自靴筒滑落。

  “张副将。”

  朱柏声音冷如玄冰:

  “你的兵,不管管?”

  张武铁青着脸,一刀劈下!

  鲜血喷涌,溅了杨铿满脸。

  “拖下去,杖二十!”

  混乱暂歇,军心已散。

  就在此时:“右翼!残兵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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