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告别晚宴
夜幕降临。
地狱岛的告别晚宴,设在点缀着星星灯串的沙滩上。
长条餐桌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和晶莹的高脚杯在烛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海风带来咸湿的气息,混合着烤肉的焦香和花朵的甜腻。
气氛却与这浪漫的场景格格不入。
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笼罩着餐桌。
每个人都精心打扮过。
秦菲菲穿着一条惹火的红色吊带长裙,卷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妆容精致,但眼神里却少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心不在焉。
苏雪晴则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小礼裙,珍珠耳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坐姿依旧优雅,只是握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林婉婉穿着粉色的蕾丝连衣裙,像个小公主,却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赵俊和李默都穿着合体的衬衫,一个试图表现得洒脱,一个依旧维持着沉稳的表象。
陈宇和孙思瑶穿着相对休闲的套装,安静地坐在一旁。
陆泽……陆泽还是那身T恤和短裤,只是在外面随意套了件节目组提供的、印着logo的防晒衬衫,扣子都没扣全。
他专注于眼前那盘烤得恰到好处的安格斯牛排,觉得今晚的厨师终于拿出了点真本事。
王磊导演端着酒杯,说了些冠冕堂皇的总结和感谢词。
但没人认真在听。
所有人的心思,都飘向了未知的明天,以及那些尚未理清、或是不敢面对的情感。
“各位,”
王磊导演提高了音量,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与神秘的微笑。
“在晚宴的最后,我们有一个特别的环节。”
“我们联系了各位的亲友,为他们录制了一段惊喜VCR,为你们加油打气,也分享一些……他们眼中的你们。”
亲友VCR?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环节。
众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有期待,有紧张,也有不安。
谁会出现在VCR里?又会说些什么?
第一个出现在屏幕上的是赵俊的哥哥,一个看起来同样阳光健硕的男人,笑着调侃弟弟在节目里是不是光顾着秀肌肉了,让他加把劲,别给老赵家丢脸。
赵俊对着屏幕笑骂了一句,气氛稍微活跃了一点。
接着是林婉婉的闺蜜,甜甜地鼓励她勇敢追爱。
李默的导师,一位儒雅的学者,肯定了他的学识和沉稳。
孙思瑶的同事,称赞她的温柔体贴。
陈宇的队友,为他加油。
秦菲菲的VCR出现时,画面里是一个打扮时尚、气场强大的女人,是她的经纪人。
经纪人姐姐语速很快,先是惯例的鼓励,然后话锋一转。
“菲菲啊,玩归玩,闹归闹,别真把自己陷进去了。记得我们后面的行程,眼光放长远点。”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十足,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又冷了几分。
秦菲菲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最后,轮到了苏雪晴。
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位气质雍容、眉眼间与苏雪晴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女士,是她的母亲。
苏母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雪晴,玩得开心就好。有些经历,只是人生路上的风景,看看就好,不必停留。家里和你顾伯伯,都等着你回来。”
顾伯伯?
这个陌生的称呼,像一颗石子,在平静的水面激起涟漪。
苏雪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赵俊和李默的眼神都闪烁了一下,显然听出了弦外之音。
最后,是陆泽。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但眼神清澈的年轻女孩,是他的妹妹,陆小雨。
“哥!”
女孩对着镜头挥挥手,笑容灿烂。
“你在那边还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别老是凑合!”
她絮絮叨叨地关心着,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低落和气愤。
“哥,前几天我碰到周薇学姐了,就是以前跟你一个班的。她跟我说……她说当初那件事,根本不是你的错!是那个王八蛋副校长和……和某些人联手坑你的!他们怕你出头,抢了风头!”
周薇?副校长?
这些陌生的名字和突如其来的信息,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安静的沙滩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陆泽。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苏雪晴,也蓦地抬起了头,看向他。
秦菲菲更是睁大了眼睛。
陆泽拿着刀叉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那情绪太快,快得让人抓不住,是惊讶?是了然?还是……被触及旧伤的痛楚?
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继续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只是动作比之前慢了些,也僵硬了些。
“小雨她……瞎说的。”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但这句话,在此刻寂静的环境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王磊导演显然也没料到VCR里会爆出这样的内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又被职业性的兴奋取代。
爆点!这才是真正的爆点!
他赶紧示意摄像师给陆泽特写。
赵俊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幸灾乐祸?
李默推了推眼镜,眼神深邃,似乎在重新评估陆泽。
林婉婉则是一脸茫然和担忧。
秦菲菲盯着陆泽,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个洞来。
苏雪晴的目光,则一直停留在陆泽身上,那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探究”的情绪。
她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寂和疏离。
想起他对娱乐圈、对成名那种近乎本能的排斥和“躺平”态度。
原来,那不是天生的佛系,而是……受过伤后的自我保护?
晚宴就在这种极度诡异和暗潮汹涌的气氛中,仓促结束了。
没有人再有心情享受美食和美景。
每个人都被那个简短的VCR搅乱了心绪。
陆泽第一个起身离开,背影在摇曳的烛光和海风中,显得有些孤寂。
他没有回房间,而是独自走向了黑暗的沙滩深处。
“陆泽!”
秦菲菲想追上去,却被苏雪晴轻轻拉住了手臂。
苏雪晴对她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洞悉的平静。
秦菲菲看着苏雪晴,又看了看陆泽消失的方向,最终烦躁地甩了甩手,没有追上去。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那块一直被她认为是“木头”的顽石,内部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裂痕和故事。
而窥见了一角的她,以及其他所有人,都无法再简单地用“躺平”“佛系”这样的标签去定义他了。
地狱岛的最后一夜,因为一个意外插曲,变得格外漫长。
海潮声依旧,却仿佛带着沉重的叹息。
那些被刻意忽略、被小心掩藏的过去,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嶙峋而真实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陆泽的“地狱岛”之旅,似乎比他预想的,结束得更加……不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