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风波后数日，长安城看似恢复了往日的歌舞升平。

　　这日傍晚，林烨难得有闲，在司琴和苏月裳的陪伴下，信步来到平康坊最有名的乐坊“听雪楼”。

　　“仙尊今日怎的想来这种地方？”

　　苏月裳抱着剑，眉宇间带着几分警惕。

　　林烨摇着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折扇，笑道：

　　“整日对着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也该来听听曲、松快松快。

　　再说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楼内熙攘的人群。

　　“这听雪楼可是长安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

　　司琴乖巧地跟在身后，轻声道：

　　“听说听雪楼新来了一位琴师，琴艺冠绝长安，连宫中的乐师都自愧不如呢。”

　　三人正要上楼，忽听二楼传来一阵清越的琴音。

　　那琴声初时如溪流潺潺，忽而转作金戈铁马，竟是在弹奏一曲《破阵乐》。

　　更妙的是，琴音中隐隐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令人闻之血脉贲张。

　　“好琴艺！”林烨驻足聆听，眼中闪过欣赏之色。

　　“只是这琴音中暗藏锋芒，不似寻常乐师。”

　　他们循声来到二楼雅间，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襦裙的女子正在抚琴。

　　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十指在琴弦上翻飞如蝶。

　　最特别的是，她面前摆着的竟是一张七弦古琴，而非教坊司常用的十三弦筝。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一个醉醺醺的锦衣公子摇摇晃晃地走上前：

　　“小娘子琴艺不错，来，陪本公子喝一杯！”

　　那女子神色清冷，看也不看那人一眼，只是轻轻将琴收起。

　　锦衣公子觉得丢了面子，伸手就要去抓女子的手腕。

　　就在这时，林烨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抬，恰到好处地隔开了那只不安分的手。

　　“这位兄台，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

　　林烨淡淡道。

　　锦衣公子勃然大怒：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本公子的闲事？”他身后的几个家奴立即围了上来。

　　苏月裳眼神一冷，正要出手，却被林烨用眼神制止。

　　林烨不慌不忙地走到琴前，对那女子微微一笑：

　　“姑娘方才弹的《破阵乐》虽好，却少了几分沙场征伐的惨烈。不如让在下献丑，为姑娘演示一番真正的破阵之音？”

　　不等女子回答，他已坐在琴前。

　　令人惊讶的是，他并没有拨动琴弦，而是取出一枚铜钱，在琴身上轻轻敲击。

　　“叮”的一声轻响，铜钱在琴身上跳跃，发出奇特的韵律。

　　更神奇的是，随着他的敲击，那锦衣公子腰间的玉佩突然“啪”地碎裂！

　　“这、这是妖术！”锦衣公子吓得连连后退。

　　林烨朗声笑道：

　　“此乃共振之理，万物皆有其固有频率，方才在下的敲击，恰好与你玉佩的频率一致......”

　　他说话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拂。明明只是随意一拨，却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更令人称奇的是，挂在窗边的风铃无风自鸣，桌上的杯盏微微震颤，整个听雪楼似乎都在琴音中轻轻震动！

　　“仙尊这是在用琴音演示物理原理呢。”

　　司琴小声对苏月裳解释，“不过这般手段，在我们看来确实如同仙术了。”

　　那白衣女子原本清冷的眸子中，此刻绽放出异样的神采。

　　她盈盈下拜：

　　“小女子沈清弦，多谢公子解围，不知公子方才施展的是何琴艺，竟能引动天地共鸣？”

　　林烨扶起她，注意到她指尖的薄茧位置特殊，不像是单纯弹琴所致：

　　“不过是些格物小技，让姑娘见笑了。”

　　这时，听雪楼的掌柜匆匆赶来，对林烨躬身道：

　　“这位公子，方才多谢您出手。只是......”

　　他看了眼碎裂的玉佩，面有难色。“那位是京兆府少尹的公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沈清弦轻咬朱唇：

　　“此事因我而起，不该连累公子。”

　　林烨却毫不在意，反而对沈清弦笑道：

　　“沈姑娘可知道，方才你那曲《破阵乐》中，暗藏了一道密信？”

　　沈清弦脸色微变：“公子何出此言？”

　　林烨取过纸笔，快速写下一行数字：

　　“这是你琴音中的节奏暗码，翻译过来是‘北疆急，速援’五个字。姑娘可是在为何人传递消息？”

　　沈清弦怔怔地看着林烨，美目中满是震惊。

　　她突然再次下拜，这次行的却是军中礼节：

　　“仙尊慧眼，小女子确是受北疆将士所托，在长安寻找能解边关之危的高人，今日得见仙尊神通，还望仙尊救北疆万千百姓！”

　　苏月裳警惕地上前一步：“你究竟是谁？”

　　沈清弦取出一枚虎符：

　　“家父乃朔方军参军沈牧，一月前北疆出现一个妖道，能召唤天火，我军伤亡惨重。父亲命我潜入长安，寻找破敌之策。”

　　林烨把玩着那枚虎符，忽然问道：“沈姑娘可知道，那妖道召唤的‘天火’是什么模样？”

　　“据逃回来的士兵说，是一个会爆炸的铁球，落地即燃，水火不灭。”

　　“果然如此。”林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除了我们，还有人也懂得火药配方。”

　　他起身望向窗外，夜色中的长安城灯火辉煌。

　　“沈姑娘，明日带我去见见你父亲派来的人。”

　　林烨转身时，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至于那位京兆府少尹的公子......”

　　他轻轻一弹指，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众人探头看去，只见那位公子哥的马车轮子莫名其妙地脱落，让他摔了个灰头土脸。

　　“一点小惩戒。”林烨对沈清弦眨眨眼，“算是给姑娘出气。”

　　沈清弦望着林烨，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漾起暖意。

　　她轻声道：“仙尊与传闻中很不一样。”

　　“哦？”林烨挑眉，“传闻中我是什么样？”

　　“都说仙尊神通广大，但冷傲孤高，不近人情。”

　　沈清弦浅浅一笑，“今日一见，才知道仙尊也会为陌生女子解围，也会开玩笑。”

　　司琴在一旁小声嘀咕：“仙尊对漂亮姑娘向来都很和气......”

　　苏月裳轻咳一声，司琴赶紧闭嘴。

　　林烨哈哈大笑：

　　“人生在世，若是整天板着脸，岂不是太无趣了？走吧，今夜月色正好，我请诸位去尝尝西市的胡人烤肉。”

　　沈清弦望着林烨的背影，轻轻抚过琴弦，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这个看似随性的仙尊，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

　　而北疆的命运，也许就系在这个男人身上了。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将长安城的夜色衬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