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硝石显圣,画饼慑权臣
翌日,骊山别苑外的石板路上,传来一阵清脆而齐整的马蹄声。
长孙无忌一身紫色朝服,面色沉凝如水。
在他身后,紧跟着三位同样身着高阶官袍的重臣。
分别是御史大夫王珪、户部尚书戴胄,以及一位神色阴鸷的宗正寺少卿。
“仙尊,别来无恙。”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字里行间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忌惮。
他盯着正在院中优哉游哉修剪着一盆兰花的林烨,眼角微微抽动。
林烨手持银剪,小心地剪去一片微黄的叶尖,头也未抬。
“长孙大人今日来得倒早,”他语气平淡。
“可是来欣赏我这苑中晨景?”
那位性子略显急躁的御史大夫王珪忍不住上前一步,沉声道:
“仙尊!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崔明远之事,事关朝廷体统,还望仙尊能以大局为重,高抬贵手。”
“哦?”
林烨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银剪,拿起旁边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眼前这四位大唐权力核心的人物。
“听王御史的意思,诸位大人今日联袂而来,是来向本尊兴师问罪的?”
“不敢。”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火气,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仙尊乃世外高人,或许不明朝堂规矩,此地非是仙界,而是大唐长安!”
“朝堂之上,向来讲究一个进退有度,权衡利弊。”
“若仙尊执意要借此事深究到底,掀动波澜,恐怕……于仙尊,于陛下,于这大唐天下,都无益处!”
这话软中带硬,既是警告,也是威胁。
点明了若林烨不识抬举,将面临的可能是整个官僚体系的反扑。
林烨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他缓步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自顾自地斟了一杯司琴早已备好的清茶。
“既然诸位大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本尊也不妨与诸位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放下茶盏,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实质般扫过四人:
“要本尊对此事一笑置之,不再追究,可以,只要诸位大人,答应本尊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四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眼神中都充满了警惕。
他们预料林烨会提要求,但不知这要求会何等苛刻。
林烨衣袖轻轻一拂,语气恢复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很简单,请诸位大人,在此安静地观摩一场本尊的‘仙术’。”
“若观摩之后,诸位还坚持认为本尊是那妖言惑众,招摇撞骗之徒,本尊即刻便离开长安,永不踏入大唐半步。”
这个条件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们预想了各种利益交换或政治妥协,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看似儿戏的“赌约”。
长孙无忌与王珪、戴胄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仙尊要演示何等……仙术?”长孙无忌沉吟片刻,谨慎地问道。
“点水成冰。”林烨淡淡吐出四个字。
此时正值初夏,长安城内暑气蒸腾,清晨虽有些凉意,但距离结冰相差何止千里!
要在此时,此地,于众目睽睽之下点水成冰,在他们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是天方夜谭!
“仙尊莫不是在戏弄我等?”
宗正寺少卿忍不住尖声质疑,脸上满是荒谬之色。
“初夏时节,点水成冰?此乃悖逆天时之理!”
林烨不再多言,只是命人在院中架起一口黄铜大锅,锅内盛满刚从井中打上来的井水。
阳光照射在水面上。
他又从房车内取出几个造型精巧的玻璃器皿。
“诸位,请看好了。”
林烨将一些事先准备好的白色硝石粉末,从容不迫地倒入水中,随即退后一步,负手而立,神情平静无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口铜锅。
起初,水面并无异状。
长孙无忌嘴角甚至已经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但很快,那弧度便僵住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水面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
并且这冰晶还在迅速蔓延、加厚!
不过片刻功夫,整锅水已完全冻结成一块坚实的冰块,甚至在铜锅边缘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的白霜!
丝丝寒气从锅体弥漫开来,让站在稍近处的几位大臣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凉意。
“这、这……”
王珪老臣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那口结冰的铜锅,激动得胡须都在抖动,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长孙无忌面色剧变,再也维持不住镇定,一个箭步冲到铜锅前,伸手触碰冰面。
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而上,让他猛地缩回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冰!当真是冰!盛夏凝冰……这,这……”
林烨这才淡然开口,声音打破了死寂:
“此乃格物之理,遵循天地法则,何来仙术、妖法之说?”
“不过是硝石溶于水中,会大量吸纳热量,使水温急速下降,直至冰点以下,自然凝结成冰罢了。”
他边说边取过纸笔,随手画出示意图,将硝石制冰的原理,用古人能理解的方式娓娓道来。
每听他多解释一句,在场四位重臣的脸色就变一分。
从最初的难以置信,逐渐转变为一种面对未知领域的敬畏。
以及......贪婪。
他们都是人精,立刻意识到此术背后蕴藏的巨大利好!
“若将此理用于军中,”
林烨目光扫过众人变幻的脸色,知道火候已到,继续画着大饼。
“酷暑时节,可为将士冷藏粮草,防止腐坏;”
“可建立伤兵营,用冰块降温、处理伤口,能活人无数;”
“乃至在炎炎夏日,为陛下与百官提供消暑冰饮。”
“此等利国利民之术,在诸位眼中,竟成了蛊惑人心的妖法?”
他最后一句话,语气陡然转厉,目光如冷电般直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身体微微一震,脸上青红交错,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对着林烨,第一次郑重地拱手躬身:
“仙尊……大才!老夫……服了!先前多有得罪,望仙尊海涵!”
他不得不服,这手段,这心机,这随手拿出一样“小术”便足以改变某些格局的能力,让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与忌惮。
王珪、戴胄等人也纷纷躬身,态度与前倨后恭判若两人。
“只是不知,”
长孙无忌直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林烨。
“仙尊今日向我等展示此等妙法,意欲何为?”他绝不相信林烨只是为了证明清白。
“很简单。”
林烨负手而立“本尊要借诸位之口,告诉这长安城里所有心怀叵测之人,本尊这里,有他们无法想象的知识与力量。”
“有些界限,不该越界;有些心思,趁早收起。”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
但对于他们而言,这既是警告,也是诱惑;既是划下道来,也是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
待长孙无忌一行人离去时,每个人的脚步都沉重了无数倍,但眼神中却少了几分敌意。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这位仙尊,拥有的不仅是神秘莫测的“仙法”,更有洞察人心的智慧。
以及足以撬动天下格局的“格物”知识。
与他为敌,成本太高;若能合作……利益巨大。
苏月裳从廊柱后闪身而出,看着那群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仙尊,为何要将这制冰之法示于他们?这些人明明是……”
“正因为他们是敌人,或者潜在的敌人。”
林烨目光深远,打断了她的话。
“才更要让他们亲眼看到,亲身感受到与本尊为敌的代价,以及……与本尊合作可能得到的好处。”
司琴轻步上前,为林烨重新斟上热茶,柔声道:
“仙尊此举,如同投石入潭,只怕在这长安朝堂,又要掀起新的波澜了。”
“无妨。”
林烨接过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目光却投向了更远的天空,
“水若不浑,又如何摸鱼?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