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辞别林烨，翻身上马，不敢有半分耽搁。

　　夜色下的长安街道空旷无人，唯有他胯下战马奔跑的声音。

　　他心中焦急万分，既有对仙尊预言的深信不疑，更有对突厥可能异动的深深忧虑。

　　仙尊口中的“煞气冲霄，“血光凝聚”，绝非寻常边患那么简单！

　　那字里行间，仿佛能闻到草原铁蹄带来的血腥气。

　　皇城朱雀门早已落锁，值守的禁军见是卢国公程咬金持金牌叫门，不敢怠慢，层层通传。

　　不多时，宫门开启一道缝隙。

　　程咬金将马匹交给侍卫，自己则跟着内侍，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穿过重重宫阙，直抵李世民日常批阅奏章的两仪殿偏殿。

　　殿内灯火通明，李世民果然还未睡去，正伏案审阅着各地送来的奏章。

　　他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见程咬金铠甲未卸，风尘仆仆地闯进来，他放下朱笔，有些诧异：

　　“知节？何事如此惊慌，竟要深夜入宫？”

　　“陛下！”

　　程咬金也顾不上全礼，快步上前，因急切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仙尊……仙尊他刚刚紧急召见微臣！”

　　李世民神色骤然一凝，身体不自觉微微前倾：

　　“哦？仙尊有何示下？”

　　他对林烨的一举一动都报以最高度的关注，此刻心弦立刻绷紧。

　　“仙尊言道，他夜观天象。”

　　程咬金努力回忆着林烨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尽量原样复述。

　　“见西北煞气冲霄，隐有血光凝聚！断言突厥方面，近期必有重大异动！”

　　“非是小股扰边，或是派遣了非同一般的使团，正朝着长安而来！”

　　“仙尊还说，那股恶意已如箭在弦，不会太久！”

　　“什么？！”

　　李世民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案几都被带得微微一震。

　　他绕过御案，快步走到程咬金面前，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

　　“仙尊真是如此说的？西北煞气？血光凝聚？你一字不差？”

　　皇帝的呼吸都略显急促起来。

　　“千真万确！臣岂敢妄言！”

　　程咬金重重点头，粗豪的脸上满是严肃。

　　“仙尊还特意叮嘱，要陛下早作防备，尤其要小心对方可能非比寻常的手段！”

　　“臣觉此事关乎国运，非同小可，故不敢有片刻延误，立刻前来禀报！”

　　李世民背着手，在铺着厚厚地毯的殿内急促地踱起步来。

　　他眉头紧锁，脸上阴晴不定，内心的震动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林烨的预言，与他龙案上那几份语焉不详，却隐隐透出不祥的边关急报相互印证！

　　那些急报只言片语提到突厥几个部落有异常集结，但规模、意图皆不明确，兵部判断尚需进一步探查。

　　可仙尊却直接点出了“煞气”、“血光”，甚至预判了使团和特殊手段！

　　这已完全超越了寻常的军事逻辑与情报分析，近乎于……未卜先知！

　　“未卜先知……沟通天地？难道世上真有如此玄奇之事？还是……”

　　李世民停下脚步，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深深的忌惮。

　　他并非完全不信鬼神谶纬，但身为帝王，更信奉权谋与实力。

　　可林烨的出现，以及他展现出的种种不可思议。

　　凭空取物，声光慑敌，盛夏制冰，在一次次冲击着他的认知底线。

　　“陛下！”

　　程咬金见李世民沉吟不语，心中焦急，忍不住提高音量。

　　“仙尊手段通玄，人所共见！其观星望气之术，既能预知崔明远那厮的构陷，未必不能洞察千里之外的突厥异动！”

　　“臣以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这话说得又急又重。

　　就在这时，殿外内侍轻声禀报：

　　“陛下，房相，杜相听闻卢国公深夜入宫，心系国事，已在殿外候旨。”

　　显然，这两位宰相的消息也极其灵通。

　　“快宣！”

　　李世民立刻道，这正是需要核心重臣共商对策之时。

　　房玄龄与杜如晦快步走入殿中，他们虽衣着整齐，但发髻微乱，显然也是匆忙起身。

　　见到程咬金与面色凝重的李世民，二人心中都是一沉。

　　“陛下，可是出了大事？”

　　房玄龄沉稳开口。

　　李世民示意程咬金再将林烨的预言复述一遍。

　　程咬金依言说完，房、杜二人听完，脸上也瞬间布满惊容。

　　杜如晦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仙尊……竟能洞察至此？若其所言非虚，那我等此前对边关情报的判断，未免太过乐观了！”

　　他主管兵部事宜，此刻感到一阵后怕。

　　房玄龄则捻着胡须，沉吟道：

　　“仙尊预警，必有所据。只是……‘煞气’、‘血光’之说，玄之又玄。”

　　“陛下，是否需再派得力人手，前往北疆核实？若仅凭此言便兴师动众，恐朝野非议，亦会打草惊蛇。”

　　他性格谨慎，考虑更为周全。

　　“核实自然要核实！”

　　李世民斩钉截铁，他走到殿门口，望着西北方向的夜空，那里星辰寥落，与往常并无二致。

　　但此刻在他眼中，那片夜空仿佛笼罩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阴霾。

　　“但仙尊之言，岂能等闲视之！他言不会太久，朕便不能有丝毫拖延！”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三位心腹重臣，帝王威仪尽显，一连串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发出：

　　“玄龄，即刻拟旨！以最高机密等级，令兵部加派八百里加急信使。”

　　“动用所有烽燧，斥候，严密监控北疆所有关隘，军镇，尤其是朔方，陇右一线！”

　　“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一支商队异常，也要即刻飞马来报！”

　　“知节！令左右武卫，左右骁卫四府军士，取消一切休沐，暗中提高戒备，检查军械粮草，做好随时开拔的准备！”

　　“令长安，万年两县，及京师各门守将，即日起加强对往来胡商，尤其是来自西北方向人员的盘查，但有可疑，先行扣押！”

　　“再传令沿途州县，暗中整备粮草，以防不测！”

　　命令一道道发出，宦官们记录后匆匆跑出传令，寂静的皇宫瞬间被紧张的气氛所笼罩。

　　殿内，四人神色凝重。

　　程咬金忍不住问道：

　　“陛下，仙尊可曾言明，具体何时？何种规模？”

　　“仙尊言天机混沌，难以精确。”

　　李世民摇头，“但不会太久四字，已足以说明一切！”

　　他坐回御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忽然看向房玄龄和杜如晦：

　　“玄龄，克明，依你二人之见，仙尊……此番预警，目的何在？”

　　房玄龄沉吟道：

　　“陛下，仙尊虽自称方外之人，但既已接受国师之位，居住于骊山，其安危荣辱便与大唐息息相关。”

　　“臣观仙尊，并非全然超脱，其行事颇有章法，似有所求，他预警于朝廷，或许是不愿见大唐动荡，波及自身？”

　　杜如晦补充道：

　　“房相所言有理，但无论如何，仙尊此次预警，若为真，则于国有大功！”

　　“臣以为，当前首要之务，是应对突厥之患，至于仙尊心思，可稍后再探。”

　　李世民微微颔首，两位宰相的分析与他不谋而合。

　　他不怕林烨有欲望，就怕林烨无欲无求，那样才真正无法掌控与合作。

　　“不错，仙尊此举，无论初衷如何，对大唐而言，皆是恩情。”

　　“朕，不能没有表示。”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目光再次扫过程房杜三人：

　　“明日一早，你三人随朕，备上厚礼，朕要亲自去骊山别苑，拜会仙尊！”

　　他要亲自去确认，去请教，去展现诚意！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应道。

　　夜色更深，两仪殿的灯火直到东方既白也未曾熄灭。

　　一场关乎国运的风暴，似乎正随着仙尊口中的煞气，缓缓逼近。

　　李世民站在殿外廊下，清晨的寒风吹动他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