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那枚象征责任与誓言的狮头戒指后，路明非的生活并没有立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没有万众瞩目的欢迎仪式，没有前呼后拥的成员巴结，狮心会的作风如同它的会长一样，务实而低调。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路明非还在与周公缠绵，刺耳的闹钟就把他从美梦中拽了出来。他迷迷糊糊地关掉闹钟，想把头埋进枕头里继续睡，一条来自楚子航的、言简意赅的短信让他瞬间清醒：

　　“训练馆，六点。”

　　没有称呼，没有标点，典型的楚子航风格。

　　路明非哀嚎一声，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当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哈欠连天地赶到狮心会专用的训练馆时，楚子航已经在那里了。

　　楚子航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训练服，正在进行热身运动，动作标准而流畅，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看到路明非进来，他只是微微颔首，黄金瞳在清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盏不灭的灯火。

　　“先热身，十分钟。”楚子航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馆里回荡。

　　路明非不敢怠慢，连忙学着样子活动手脚。十分钟后，他气息还没喘匀，楚子航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你的体能、格斗基础、冷兵器掌握，都接近于零。”楚子航的评语毫不留情，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路明非的伪装，“从现在开始，从头学起。”

　　路明非脸一红，讷讷地点头。

　　楚子航的教学方式与他的人一样，直接、高效、近乎严苛。他没有过多的理论讲解，更多的是示范和实战纠正。

　　“格斗，第一步是学会挨打和保持平衡。”楚子航说着，示意路明非攻击他。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软绵绵地一拳打过去。楚子航甚至没有格挡，只是侧身轻易避开，同时脚下极其轻微地一绊，路明非就感觉自己失去了重心，“噗通”一声摔在了厚厚的训练垫上，摔得眼冒金星。

　　“起来。”楚子航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路明非龇牙咧嘴地爬起来。

　　“再来。用力，注意脚下。”

　　又一次被轻易放倒。

　　“起来。”

　　“注意我的动作，预判。”

　　“呼吸，控制你的呼吸。”

　　……

　　整整一个小时，路明非感觉自己就像个破麻袋，被楚子航反复地摔打、放倒。楚子航的力量控制得极好，每一次都让他感到疼痛，却又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但这种单方面被碾压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汗水浸透了他的训练服，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自尊心更是被按在地上摩擦。

　　他几次想放弃，想躺在地上装死，但一抬头，就看到楚子航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他所有软弱想法的黄金瞳。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不耐，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很弱，但如果你自己先放弃了，那就真的无可救药。”

　　路明非咬咬牙，又一次挣扎着爬起来，摆出蹩脚的防御姿势。

　　休息的间隙，楚子航开始指导他冷兵器基础。他递给路明非一柄未开刃的训练用日本刀。

　　“刀，是手臂的延伸。感受它的重量，它的平衡。”楚子航握着自己的村雨（训练版），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素振（空挥）动作，动作简洁，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凌厉气势。

　　路明非笨拙地模仿着，动作歪歪扭扭，毫无力道和美感可言。没挥几下，手臂就酸胀难忍。

　　“手腕太僵。腰腹发力，带动手臂。”楚子航走到他身后，用手纠正他的动作。他的手指冰凉，触碰让路明非不由自主地一颤，但那股力量引导着他，让他勉强做出了一个相对标准的动作。

　　“记住这种感觉。重复，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枯燥到极致的重复。素振，不停的素振。路明非感觉自己像个机器人，机械地重复着抬起、挥下、收回的动作。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涩得发痛，手臂像是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无比艰难。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楚子航。这位会长大人也在进行同样的基础练习，他的素振仿佛不知疲倦，每一次动作都如同复刻般精准，呼吸平稳，眼神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路明非心里哀叹，这根本就是非人类的训练量！但他不敢停，只能咬着牙，凭着一股不想被看扁的倔强，继续挥动手中的训练刀。

　　终于，到了早餐时间，楚子航才叫停了训练。

　　路明非几乎虚脱，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楚子航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瓶水和一条干净的毛巾。

　　“明天，继续。”依旧是言简意赅的四个字。

　　路明非接过水，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他看着楚子航转身离开的挺拔背影，心里五味杂陈。痛苦，是真的痛苦；累，也是真的累。但奇怪的是，在这种被碾压、被操练到极限的过程中，他内心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似乎被一点点唤醒了。

　　那是一种不甘，一种想要变强、哪怕只是强一点点的不屈。

　　他挣扎着爬起来，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向食堂。路上遇到几个狮心会的成员，他们看到路明非狼狈的样子，并没有嘲笑，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眼神中带着一种“我们都经历过”的理解。

　　这种感觉，让路明非莫名地感到一丝……温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那枚冰凉的狮头戒指，又摸了摸自己酸痛的胳膊。

　　“导师楚子航吗……”他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导师……也太狠了。”

　　但他知道，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再苦再累，他也得走下去。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角落里，祈祷奇迹发生的旁观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