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二高。
高三（二）班的教室里，高考倒计时的数字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的心头。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模拟试卷和高考的无形压力的混合气味。然而就在这样的气味下，还有许多人，他们气定神闲，丝毫不紧张。
你看看坐在后排的那些大哥们，韦东轩、李建成、许幼燚、李盛中、章誉言、孙亿升等等，那坐相简直千姿百态。
韦东轩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梧桐树将斑驳的光影洒在他干净的书页上。与周围那些或奋笔疾书、或眉头紧锁的同学不同，他姿态放松，侧坐在座位上，与孙亿升闲聊着。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中性笔，目光偶尔掠过黑板上方“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红色横幅，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孙亿升更是把这里当成养身板的地方，晚上熬夜玩游戏，一战能战到后半夜，第二天白天可以足足地睡上一上午或者一下午。
李盛中、李建成更是练成了坐禅神功，坐在座位上，便可以呼呼大睡。其实练就这样本领的并不只是他们二人，还有更多的二高学生都有这种技能。肖戬然亦是如此。这样的同学很多，这里就不再一一列举了。
韦东轩的成绩并不拔尖，可以说有些平庸，尤其是在需要大量记忆和专注的英语学科，更是让他晕头转向。
奇怪的事情是，最近几个月来，他身上那种气定神闲的感觉，与他的成绩单竟有鲜明的反差。一个整日闲聊、无所事事的家伙，他的成绩单竟超越了很多人，甚至有力压群雄之能。
“东轩，老地方？”下课铃刚响，汪烁奇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期待。
韦东轩点了点头，把比脸还干净的书本放到了桌子上。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却没有走向操场或厕所，而是绕到了体育馆后面，几间几乎被绿树、圆枣藤完全覆盖的、废弃的旧平房前。
这里是被学生们称为“百草园”的地方，此处周围都是高高的红松，红松树底下有一个空地，空地上摆放着几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这里便是学校里最神秘的人物英语老师——刘远山的地盘。
百草园前是刘远山用学校里不知什么原因死去的树木做成的木门，汪烁奇和韦东轩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来到园中。接着二人打开边上一间平房的破门，一股浓郁而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这香气层次复杂，初闻是草木的清苦，细品之下又有蜜糖般的回甘，最后化为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清凉，瞬间洗去了穿行校园带来的燥热与疲惫。
房间内光线昏暗，四处堆满了各种植物的干花、枯枝、根、地下茎等部位。这些东西虽然杂乱，但也在杂乱中自成秩序。房间中央，一个穿着夹克衫、牛仔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正守着一个紫砂药壶，壶嘴里袅袅飘出带着药香的蒸汽。
他便是刘远山老师。在学校，他是能把枯燥的英语语法讲得引人入胜的优秀教师；在这里，他更像是一位隐居的炼金术士。
“老师。”韦东轩和汪烁奇恭敬地喊道。
刘远山抬起头，目光锐利而温和：“来了？正好，我刚刚熬好了一道密茶，过来尝尝。”说完，他示意汪烁奇和韦东轩坐在一旁的茶几边。
他取来几个粗陶小碗，放到了茶几上，然后他小心地将壶中深褐色的茶汤分倒在这几个粗陶小碗里。那茶汤看起来并不诱人，甚至有些浑浊，但散发出的香气却让人心神宁静。
“东轩，你的。”刘远山将第一碗推到韦东轩面前，眼神中似乎包含着超越寻常师生关系的审视与期待。
韦东轩犹豫了一下，他看这个茶汤和以往的不太一样，以往喝的铁观音、西湖龙井、蒲公英、大红袍、普洱等，都是名茶，泡出来色泽也很好，可今天这茶汤，也不知道原材料，还浑浊，有点不放心。
刘远山笑了笑：“怎么？怕有毒？这第一杯可是极品，如果我再掺些热水，恐怕没有效果了。”这时韦东轩接了过来，他不再犹豫，仰头缓缓饮下。茶汤入口极苦，让他忍不住微微蹙眉，但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通透感从喉咙直冲头顶，仿佛大脑中蒙尘的角落被瞬间擦拭干净，思维变得异常清晰、活跃。连日来上网打游戏带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汪烁奇见状，也喝下了自己的那份，舒服地叹了口气：“老师，每次喝完您这个，我感觉背单词都快多了，做阅读题思路也特别清晰！比那些广告吹上天的保健品管用一万倍！”
刘远山微微一笑，用一块软布细细擦拭着紫砂壶，语气平淡：“西药提神，透支精力，犹如烈火烹油，治标不治本。中药固本，滋养心神，方是涓涓细流，标本兼治。这个药茶，不过是帮你们扫除杂念，让大脑能发挥它本来的潜能罢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韦东轩和汪烁奇身上，“东轩、烁奇，感觉如何？”
韦东轩闭眼感受了一下，认真回答：“很奇妙，老师。不只是清醒，好像……‘理解’本身变得容易了。以前需要反复琢磨的复杂句式和文章逻辑，现在似乎一眼就能看透本质。”
汪烁奇更是惊奇，“不好了，老师，那些知识现在在我脑海里翻滚，我要用笔和本把它们输出出来。”说完，他拿起笔来便写下了大量的知识点，全是干货，那是平时根本默写不出来的。
刘远山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这种神奇的“补药”，已经说不好喝了多久了，不过到这里来喝茶品茗却是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起初，只是刘老师看韦东轩、汪烁奇等天资不错却因精力不济而成绩平平，便以饮茶有益健康为由，给他喝一些刚刚提到的普洱之类的茶，渐渐地，刘老师就给他们喝这自制的草药茶。没想到刘老师熬制的各种药茶的效果出奇的好，韦东轩、汪烁奇等不仅精神焕发，成绩也稳步提升。后来，许幼燚、孙亿升等同学也逐渐加入了这个行列。
他们只知道这药茶能提神醒脑，增强学习能力，却不知道，刘远山在每一次的药方中，都在进行着极其精微的调整。他观察着每个学生的反应，记录着他们思维模式、专注度乃至潜意识倾向的细微变化。实际的情况是，他们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刘远山的很多学生都品尝过他熬制的神茶。
时间在笔尖与试卷的摩擦声中飞速流逝。三月、四月、五月，就像刚刚过去了三天一样飞快，六月，高考如期而至。
考场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和考生们压抑的呼吸声。韦东轩坐在其中，心态异常平和。当试卷发下，他快速浏览，那些曾经令人头疼的阅读理解长文，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化为了结构清晰的思维导图；那些复杂的完形填空选项，其细微的语义差别和语法逻辑如同水面下的石子般清晰可见。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回忆”知识点，答案就像早已储存在大脑里，只需心念一动，便自然浮现。
他下笔从容，思路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语文、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全不在话下。
不仅仅是韦东轩。分布在各个考场的汪烁奇、李建成、许幼燚、李盛中、章誉言、孙亿升、柳俊丹、汪诗菲等许多同学，都经历了类似的神奇体验。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应试”，而是在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思维展示，那考试题简直就像书上的基础知识那样简单。
放榜之日，江城二高、江城一中、整个教育系统甚至江城地区都为之震动。
江城二高高三（二）班的韦东轩，这个平时名不见经传的学生，以接近满分的恐怖成绩，摘得了省理科状元的桂冠，其英语成绩更是史无前例的高分。更令人震惊的是，汪烁奇等其他同学，也全部考入了排名最顶尖的几所高校，而且他们所选择的专业，如果放在一起看，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韦东轩，选择了星际动力工程；汪烁奇，进入了深空探测与导航系；沉默寡言但心细如发的女生汪诗菲，拿下了材料科学（极端环境应用方向）的录取通知书；逻辑能力超强、不管是闲聊还是吃东西，整日管不住嘴的柳俊丹，则进入了人工智能（自主系统控制）专业；其他同学还有结构工程、生命维持系统、能源动力、通信网络、核电……
这些专业，单看每一个都是前沿和高精尖的代名词，但它们的组合，却隐隐指向一个共同的目标——构建一个能够在极端环境下（比如外太空）独立运作的、自给自足的复杂系统。就像一个……月球基地的雏形。
媒体蜂拥而至，想要挖掘“状元班”的秘密。学校领导喜笑颜开，将功劳归于“科学的备考方法”和“师生的共同努力”。江城市的领导干部纷纷来到江城二高来考察。韦东轩和同学们被鲜花和掌声包围，他们自己也沉浸在梦想实现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中。
只有刘远山，依旧待在他那个百草园里充满异香的破平房里，远离尘世的喧嚣。他翻阅着学生们寄来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他取出一个古朴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下新的观察记录：
“阶段性目标达成。认知基底已夯实，专业路径引导成功。个体潜能激发符合预期，协同性种子已播下。‘月宫’计划，基础人才梯队初步构建。”
合上笔记本，他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那一轮皎洁的明月。月光洒在他清癯的脸上，他的目光深邃如渊。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与月亮对话，又像是在确认某个伟大的蓝图：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孩子们，大学只是开始。你们在那里汲取的知识，将来会用在比考场广阔无数倍的地方。”
“月球……等着他们。”
旧平房内，草药的香气似乎与往常一样，又似乎，混入了一丝更加遥远而清冷的气息，如同月球的尘埃，悄然落定在这地球一隅，静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