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这顿撕巴
“哎呀妈呀!”
一声惊叫,把李逸吓醒了。
姥爷“噌”一下就起了,披上棉袄就往外跑,边跑边喊:“咋的了,老林!”
李逸明显慢了一拍,跟在后面,心里赞叹不已。
老两口这个恩爱劲儿,真是让人羡慕。
赵丰年推开门就冲了出去,迅猛绝伦,像是出柙的猛虎。
“瞅着点儿,别踩上!”林月娥吓得说话声儿都变调了,至少高了一个八度。
“大惊小怪的,我还以为是啥呢!”晨曦微露,看见老伴儿没事儿,赵丰年松了口气,过去就抱住了林月娥,安抚她受伤的心灵。
“吓死我了!你瞅瞅!哪儿来的这么些个大耗子!”
李逸这时也冲了出来,知道姥姥为啥喊了。
门口竖条条摆着四个大耗子尸体,个顶个的大,个顶个的长。
不算尾巴,都得二十公分长短。
见他出来,老两口当即松手,彼此保持距离。
李逸假装没看见,有些吃不准说道:“不会是二花抓回来的吧?”
姥爷问道:“谁是二花?”
姥姥解释:“就那个小花猫,小逸给起的破名字。”
“喵!”
一声猫叫传来,二花嘴里叼着一个大耗子,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将死耗子放在四个耗子尸体边上,整齐划一,格外显眼。
二花将第五个死耗子摆好,退后几步,蹲坐在那里舔爪子,牛得不行。
合该它牛,这些大耗子,都快赶它大了。
一宿抓五个,估计它自己还得吃了一个,那什么概念?
这么抓下去,耗子都得让它抓绝种了。
赵丰年皱着眉头:“这啥意思?搁这儿献宝呢?”
林月娥也犯嘀咕:“瞅着像是那意思。”
李逸彻底无语:“哪儿抓的这么些个大耗子?”
赵丰年笑道:“除了队里的粮仓,估计也养不出这么大的耗子。这几天大林就在说,粮仓老丢粮食,这下好了!”
林月娥撇撇嘴:“这二花也是,能吃了这么多吗?一次都逮了,以后它吃啥?”
赵丰年翻了个白眼:“你还操心它以后吃啥!你操心操心你那几个鸡崽子吧!等它抓不到耗子了,你看它吃不吃鸡!”
“喵!”
二花给了姥爷一个“你懂我”的眼神。
姥姥就一突突:“小逸,你整回来的这野猫,你给我看好了!它要敢吃小鸡崽子,你们俩就都给我滚犊子!”
李逸忙道:“姥,你放一万个心!我宁可让它吃了我,都不能让它吃小鸡崽子!”
一番闹剧结束,李逸拎起耗子尾巴就要丢掉。
姥爷把他拦住:“这大耗子都是吃粮食长大的,不脏,你去给你七姥爷送去,他爱吃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李逸一阵恶心,却也知道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农村人吃不着肉星,老鼠麻雀啥的,都是好东西。
夏天时候的老鳖盖、蝲蝲蛄,更是不少人最爱的下酒菜。
老一辈人有不少好这口的,姥爷也不是不想吃,实在是姥姥不喜欢捅咕这些玩意儿,不然没准姥爷自己就留下了。
二花这番献宝,在家里的地位直线上升,姥姥甚至专门给它准备了个毛口袋当垫子。
等李逸回来的时候,二花已经趴在上面打起呼噜了。
……
……
姥爷扒拉几口昨晚剩下的苞米碴子,下地穿好了衣服,就要往外走。
“这么早干啥去?”
“大林今天要上该里,想拉点种子回来,这场雪下完,不定得瞎多少地呢!”
李逸听得心中一动,当即问道:“姥爷,你赶车去啊?有没有地方,捎我一个呗?”
赵丰年背着手站住身子,皱眉问道:“你跟着尬蛤去?”
“我想去该里溜达溜达!”
吴大先生屯隶属于连河公社,而爷俩所说的“该里”,却是临近的吉兴公社所在地。
吴大先生屯距离连河公社得二十多里地,而距离吉兴公社,却只有不到十里地。
加上吉兴公社地处两条公路交汇处,来往车流量大,那里的供销社,就比其他公社的大,东西也更多更全。
“咋还跟个老娘们儿似的,天天寻思逛街呢?”姥爷嘟哝着往外走,“你在门口等着,一会儿马车过来,有地方坐你就去,没地方坐就搁家消停呆着!”
“哎!”李逸答应一声,赶紧回屋去收拾豆芽。
昨天吃了一顿,黄豆芽剩下不多,勉强也就够一盘,还得加配菜,指着这点豆芽卖钱不现实,但可以拿去街里找找销路。
李逸心里也没底,就当溜达了,卖不出去,就拿回来吃。
姥姥显然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一旁抱着膀子,笑吟吟说道:“咋的了,打算拿该上去卖呀?”
李逸臊眉耷眼点了点头。
“小心让人给你扣上一顶‘投机倒把’的帽子!”
李逸一愣:“不能吧?”
现在老百姓自家菜园子种点菜,拿到街里卖已经不少见了。
他就发个豆芽,应该不至于被扣帽子。
林月娥撇撇嘴笑了,认真说道:“那个啥,你也别满大街逛荡,让人给你扣个帽子,或者让工商抓着不值当的。”
“你那玩意再好吃也就是个是黄豆芽,平头老百姓不稀罕,也给不上价!你直接去国营饭店问问,他们要是不收,那就没人能收了。”
李逸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把黄豆芽装到一个小布包里,珍而重之放好,李逸来找乔玉兰。
早饭乔玉兰自己在家对付的,这会儿刚收拾完,饭也挺早。
“兰嫂,我一会儿跟我姥爷上该,你有啥要买的么?我给你捎回来!”
乔玉兰正在那里写教案,闻言抬头笑道:“我没啥要买的,你顺路的话,去给我买两根红铅笔,学校发这个我快用完了。”
“那行!”
“给你钱呐!”
“我有钱!”李逸说着就要往外跑。
“你有个屁的钱!”乔玉兰追了出来,将几张毛票塞进李逸手里。
李逸故意跟她撕巴:“兰嫂你咋这么客气,就几根铅笔,我哪能要你的钱呢!”
又是一顿摸。
啥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就叫!
三虎子他都没摸着就差点被整死,自己都摸多少回了?
一个六十岁的老头披着十八岁的外衣,对着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大姑娘一顿占便宜。
李逸都有点鄙视自己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乔玉兰心思单纯,哪知道他憋着这个坏心,很是坚持。
兰嫂的手背又软又嫩,就是手掌边缘有些粗糙,农村妇女都这样,常年干活,就没有嫩的。
终于摸索够了,李逸这才接过钱:“行了,我拿着就是了,瞅你这顿撕巴!”
乔玉兰看着他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
是啊,就几毛钱,至于撕巴成这样吗?手都给她捏疼了……
李逸可不管她咋想,心满意足站在大门口,看着姥爷赶着大马车从西边过来了。
饶是早上地面还微微冻着,马车走过来,车轱辘上也没少挂泥。
看着那匹大青马,李逸打心眼里喜欢,以前不让摸不让骑,现在有了玉牌,可得找机会照量一下。
“姥爷!”李逸一脸媚笑。
“上后面去!”赵丰年没个好脸色。
公家的马车,那也不是谁都能随便坐的。
李逸心知肚明,姥爷疼爱自己,肯定得给自己留个地方。
给脸色是给脸色,照顾自家人是照顾自家人。
不冲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