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傻的呵的
“三嫂,整几个菜啊!这个香!”一进大门,吴正北的大嗓门就吆喝起来。
林月娥正在切肉,她小心翼翼把菜板子上的肉丁捡起来扔进大碗里,闻言笑道:“四样菜,够意思吧?你吴老大八百年不来一回,不能亏待你!”
“三嫂你真讲究!还是你心疼我!”小叔子跟老嫂子,自然可以开玩笑。
“行啦,赶紧进屋上炕等着,马上就好了!”
打从吴正北进院,大黄狗就凑上来摇尾巴,一声不吭,没了平时的咋呼劲儿。
它也知道看人下菜碟。
吴正北上过战场杀过敌人,除了疯狗,一般的狗见他都不敢叫。
大黄算厉害的了,还敢过来摇尾巴。
李逸就给了它一个鄙视的眼神。
大黄当没看见,跟着吴正北蹭到门口,大口大口闻那股香气,舌头伸出来老长。
李逸也馋的不行。
这才几天,他就开始怀念前世吃腻的红烧肘子了。
一人一狗,一起蹲在那儿流口水。
“擦擦你那哈喇子,都耷拉到地上了!”姥姥笑骂一声,吩咐道:“去叫玉兰过来吃饭!”
李逸求之不得,当即一跃而起,冲到了东院。
“兰嫂,吃饭了!四个菜呢!”
乔玉兰正要烧火,她也闻着味儿了,但哪好意思过去蹭饭?
家常饭菜蹭一顿也就算了,人家来客人了,再去就显得太没分寸了。
“小逸,你跟三娘说我不去了,家里现成饭,我这烧开锅就能吃了。”乔玉兰瞪眼珠子撒谎,锅里确实烧水了,但没有现成饭。
她打算烫点苞米碴子,就咸菜对付一口得了。
李逸当然不干,也不戳穿她,只是说道:“那你跟我姥说去,我必须把你请到,吃不吃你的你自己说!”
乔玉兰笑道:“我要是去了,就三娘那张嘴,我还有机会回来?我不去了,啊,你快回去吃饭吧!”
不馋那是假的,但得有分寸。
李逸知道光动嘴皮子没用,当即上前一把搀住乔玉兰往外就拽。
他这一动手,乔玉兰就慌了。
昨天刚出那么一档子事儿,虽然知道这孩子性子直没那些坏心眼子,但让人看见终究好说不好听。
当即去掰李逸的手:“你干啥,拉拉扯扯的,让人看见!”
入手软腻,李逸奸计得逞,尤其兰嫂小手伸了过来,李逸更是美得不行,故意坚持道:“谁让你不肯去了!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又是摸又是拽的,别提多美了。
他这么认真,乔玉兰哪里抵抗得了?
知道他的脾气跟犟驴一样,乔玉兰只能无奈说道:“你赶紧松手,我跟你去还不行吗?都给我拽疼了!傻的呵的!”
李逸“嘿嘿”一笑,只能遗憾松开。
都没摸够呢!
乔玉兰脸色微红,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先过去,我把灶坑收拾收拾,看连荒了。”
连荒,就是灶坑里的火烧出来,点着附近的柴垛,进而把房子点着的意思。
不少农村人家里失火,都是这么来的。
“你先去,我帮你收拾!”
“你行不行啊?”
“都跟你说了,别问男人行不行!”
“你个臭孩子!我现在就告诉三大爷去!”
“嘿嘿,那你去吧!我给你看着灶坑!”
“你!”
乔玉兰无语,啥时候这孩子变得这么皮了呢?
她只能解了围裙,看着李逸将柴垛归拢好,又用笤帚将灶坑边的柴禾沫子扫进灶坑。
这孩子做得有条不紊,一点没有之前毛手毛脚的样子,整个人真的好像开窍了似的,处处都透着一股子伶俐劲儿。
真是可惜了。
“小逸啊,哪天你给雪梅写封信呗?她马上高考了,这几天写信回来,都可迷茫了,你鼓励鼓励她呢?”
李逸用石板把灶坑门挡上,抬头看了眼乔玉兰:“行,这两天我给她写信,不过你得借我纸和笔。”
乔玉兰挽了挽鬓边散发,笑着点头:“中,到时候咱俩的信一起邮走。”
收拾妥当,两人一起出门。
乔玉兰也不锁门,家里没啥值钱的,农村也没人偷东西。
李逸当先一步拉开门,乔玉兰就有些局促进了屋。
姥姥最后一道菜正要出锅,当即吩咐道:“玉兰呐,端菜!”
就这一句话,就消解了乔玉兰的尴尬和局促不安。
性质一下子就变了,这是来帮干活儿的,不是来蹭饭的。
李逸看在眼里,无比佩服姥姥。
“哎!”乔玉兰赶忙答应一声,端起了缸盖上铝盆子扣着的一盘酱炖豆腐。
李逸也有眼力见,把一大白瓷碗酸菜粉条端了起来。
“姥,咋还有肉呢?”
林月娥有些得意:“过年时候我扔酱缸里一块,这要不是你吴大姥爷来,我都不带拿出来的!”
屋里,吴正天和赵丰年坐在炕上,已经等着开饭了。
一个大搪瓷缸子摆在炕头最热的地方,里面烫着一个敞口的小瓷壶,冒着氤氲的热气。
“还是我三嫂对我好!”吴正北感慨了一句。
“可不么,我还得借你光!”赵丰年也感慨了一句。
这不年不节的,能有口肉吃,那就不是幸福不幸福的事儿了。
那是一家人的脸面,除了待客,哪怕李逸生病,林月娥都没把这块酱肉翻出来。
东北人保存肉类,基本都是靠天气,一旦冬去春来开化,因为没有储藏条件,基本就搁不住了,要么吃掉要么扔掉。
但老祖宗的智慧是无穷的,把吃不掉的肉腌制起来,自然就能保存。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肉块烀熟放凉,然后扔进酱缸里。
酱缸的环境,天生适合保存这么宝贝的东西。
看着那腌制得有些泛黄的五花肉片,李逸感觉嘴里的哈喇子都能洗脸了。
“玉兰啊,过来,挨着三娘坐。”
炕桌摆在炕沿边上,坐法没有太多讲究,一般炕头靠窗位置算是主位,也有坐在靠窗位置坐南朝北的。
赵丰年拗不过吴正北,就坐在了坐南朝北的靠窗位置。
吴正北坐在西边,挨着赵丰年左手。
林月娥就脱鞋上了炕,挨着老伴儿右手,将炕沿边的位置留给了乔玉兰。
乔玉兰挨着炕沿坐下,她左腿盘着,右腿耷拉在炕沿外,多少还是有些拘谨。
她都不是怕赵丰年老两口子,而是怕吴正北。
吴正北是老吴家无可争议的当家人,哪怕吴家老太爷还在世,吴家的大事小情,也都要吴正北定夺。
村里有人分家干仗闹矛盾啥的,都得找人主持公道,老吴家就是吴正北,老赵家自然就是赵丰年。
这跟年龄无关,完全看的是个人的威望和本事。
看出乔玉兰的拘谨,姥姥当即笑道:“小逸,去多拿几个杯子,今天菜这么硬,咱们都喝一口!”
李逸本来就想跟姥爷喝一口的,闻言赶忙去又取了三个酒盅来。
赵丰年慈祥地看着大外孙子忙叨,一脸后继有人的欣慰和满足,笑呵呵吩咐道:“先给你吴大姥爷满上。”
李逸给吴正北倒了满满一酒盅,又给姥爷也倒了一盅,然后才给姥姥倒了半盅。
林月娥斜着眼睛看大外孙子:“瞧不起谁呢?满上!”
李逸一乐,赶紧倒满。
然后给乔玉兰倒了半杯,轮到自己,当然也得满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