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战争阴云
清溪口,薄雾未散。
王二带着队伍驱赶骡马,再次抵达这熟悉的河口。处罚和打开销路的任务压得他心头沉甸甸,一路上几十个汉子都很少说话调笑,烧鸡公也不唱山歌了。
近得清溪口,望见上次栓骡马的地方竟然搭了个棚子,棚子下还站着个人。
“吁......吁......”“张丁兄弟?”王二勒住驮马,又惊又疑。这才过去几天?莫不是来报复上次强卖之事?这周围莫非有埋伏?
张丁却是满脸欣喜,几乎是跑了过来:“好汉子们!你们可算来了!”
这热情劲儿反倒让王二和他身后的烧鸡公等人更加警惕,王富甚至手不自觉摸上了怀里的短刀。眼神凶狠地往前站了半步,挡住王二身前。
张丁跑到近前,喘着粗气,也顾不上客套,急声道:“是我家掌柜派我在此等候!等候你们!货,你们还有货吗?”
“货?”王二一愣,“香烟么?有是有……”
“有就好,你们有多少我们要多少!”张丁迫不及待地打断,“价格还按十二文一盒!现银结算!”
王二心头巨震,面上却强自镇定:“张兄弟,这是……?”
张丁稍稍平复呼吸,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王二哥,你们那‘山牌’香烟,神了!起初在广安州还没什么动静,谁知没过两天,买过的人都说好,回头客络绎不绝,连顺庆府那边都有人专门坐船来买!我家掌柜先是限购,后来提到五十文一盒,依旧被抢购一空!店铺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掌柜的急疯了,生怕这独门生意断了,这才命我日夜在此等候!”
峰回路转!
王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多日来的阴霾和压力瞬间一扫而空。他努力压下狂喜,沉声道:“张掌柜信义!我们这次带了三万盒过来。”
“三万盒!好!好!”张丁大喜过望,“快,随我进城,卸货拿钱!”
这一次进入广安州,气氛截然不同。
张掌柜亲自在宅院门口迎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与上次的无奈隐忍判若两人。交割货物异常顺利,三百六十两雪花白银入手沉甸甸,王二心中大定。
有了钱,底气便足。王二一行人再次大肆采购,粮食、铁料、布匹、盐巴……骡马背上垒得如同小山。临行前,张掌柜紧紧握住王二的手:“王兄弟,五日后,还是三万盒,我在清溪口派船接应!此物前景无量,你我合作,必能财源广进!”
王二郑重应下。
然而,就在王二带人离开张府,穿行在广安州街道时,一直沉默跟在旁边的张丁,趁着周围无人注意,快步凑到王二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王二哥,你们……恐怕不是寻常的山里人家吧?”
王二心中一凛,右手瞬间按上了怀里的刀柄,眼神锐利地看向张丁。
张丁似乎没看到他戒备的动作,自顾自低声道:“你们这些弟兄,个个精壮,眼神警惕,进城后浑身不自在,像是随时准备厮杀。采买的又多是铁器、粮食……山里人家,何须如此?
最近州城里隐隐有传言,说天池湖那边去了一伙强人,手段狠辣,把安家都给……灭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听说知州马大人正在和守御千户所的千户大人联络,筹措粮饷,整顿兵马,怕是不日就要进山剿匪了。王二哥,你们……小心些。”
王二瞳孔微缩,盯着张丁,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张丁却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叹了口气:“这话是我多嘴,掌柜的其实也有所猜测,但他只求财,不想多事。
我也是看在几次交道,以及……这香烟的份上,提醒一句。
告辞。”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消失在街角。
王二站在原地,手心沁出冷汗。
广安州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
“三百六十两!哈哈哈!太好了!”月亮岛上,当王二将装满银子的木箱和采购的物资清单摆在李诚面前时,整个议事厅都沸腾了。
赵虎兴奋地一拳捶在桌子上:“直娘贼!这下咱们再也不愁钱粮了!”
孔二河也难得露出笑容:“有了这笔钱,就能打造更多兵甲,招募更多流民!”
周逸臣抚须沉吟:“香烟之利,竟如此巨大。将军,此乃天助我也!”
李诚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心中亦是激荡。他强压喜悦,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商路已通,财源已开,此乃我‘整’字营立足之基!然福兮祸所伏,王二哥带回了一个消息。”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广安州知州马乾,已在联络守御千户所,筹措兵马,意图进山剿灭我等。”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热烈的气氛为之一凝。
李诚继续道:“此外,乡老们已多次催促夏税之事,眼看四月将尽,我们若再无法兑现承诺,刚刚建立的民心,恐将动摇。”
郑福皱眉道:“将军,广安州若真发兵,必在夏税收缴之后。我们若能按时为百姓缴税,一定能稳固民心,说不定广安州便不来打了。”
“李诚摇头,非也非也,夏税的期限,我看也就这几天了。但四百两银子不是小数,香烟虽利大,但银子也是我们辛辛苦苦挣下来的,我虽然答应夏税的事情我来解决,我却没有答应是交税给明廷解决。
“哈哈哈哈,掌家豪气,我们不解决赋税,我们解决上来收赋税的人。”周逸臣笑道。
“官军动向已明,我们时间不多了。”
李诚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简易地图前,手指点向华蓥山深处:“当务之急有二:第一,确保五日后香烟交货顺畅,不可失了信任,断了财路;第二,加紧备战,侦察官军动向,整军训练。
“此事关乎我军生死存亡,周先生、郑先生助我处理各项事务。
赵虎、孔二河,加紧操练新兵,一定要将战场放在山外。
与其说千日防贼,等人来攻,莫不如我们做贼,主动去攻击。以免被战争影响了我山里的安宁。众位以为如何?”
“太好了,天天窝在这山上练,都练乏了,也该让儿郎们试试成色了。”
李诚抽出刀子,一刀砍在桌上:“两个字,备战!”
众人凛然应诺。
又过了几日,烧鸡公满村寻找正在备战的李诚。找到后,他快步禀报:“将军,张掌柜的船提前到了清溪口,张丁请求立刻交割新一批的三万盒香烟。”
李诚一愣,这才第四天下午。
李诚眼中精光一闪:“看来,我们的‘山牌’香烟,比想象中更受欢迎。那便让王二哥去交割,按约定办事。交割完毕,不必回来,抵进去侦查广安卫所兵的动向,一并回来报与我知!”
……
清溪口,暮色渐合。
三万盒香烟被迅速搬上张家的沙船。张丁看着沉甸甸的货箱,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带着一丝忧虑。
交割完毕,没待王二继续追问那日在广安州说的事情,张丁便主动开口了。
“广安州兵马调动迹象越来越明显,民壮已被征发,卫所那些叫花兵这几天都吃了饱饭,也会了两三次操了,磨刀霍霍。”
“我家掌柜打听到,州城士绅安然,也就是被灭门安家的族亲,还许下重赏,恳请知州马大人发兵,为他夺回家产,并承诺事成之后另有八百两谢银。”
“安家自己还组织了四五十个打行和家仆,已经进了卫所中,和他们联合操演。”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王二:“马知州并非庸碌之辈,王二哥,若你们真是……那伙人,早做打算!这商路,掌柜的还想长久,不愿它就这么断了!”
说完,张丁不再停留,转身登船,喝令船工开船。沙船缓缓驶离清溪口,融入苍茫暮色。
王二站在原地,望着消失的船影,又回头看向暮霭沉沉的华蓥山,只觉得山雨欲来,风已满楼。他不敢耽搁,立刻带人,牵着驮马,疾步奔向山上。
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禀报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