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文蕴初探,荆襄暗流
大乔忧思虽未尽散,但眼底已有了亮光。
小乔更是雀跃不已,围着姐姐叽叽喳喳,仿佛不是去探亲,而是赴一场好玩的盛宴。
天蓬并未耽搁,次日黎明,晨露未晞,他便袖袍一拂,仙元裹挟着三女,再次施展缩地成寸的神通。
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倒退,凡人需十数日的路程,在他们脚下,不过是个把时辰的工夫。
越靠近荆襄地界,天蓬的神识感知便越是清晰。
独特的生机文气,如同黑夜的一盏清灯,虽不耀眼,却指引着方向。其气息清雅中正,与貂蝉的至阴醇和、大乔的冰寒凝练、小乔的活泼灵动皆不相同。
“果然在此。”天蓬心中默念,这文蕴气息对于修复再度受创的神魂,有着意想不到的效果。
与此同时,荆襄之地,暗流悄然涌动。
一队精干的曹军斥候,身着便装,混在商旅之中,已潜入襄阳城。
为首队率怀中,揣着一封来自许都丞相府的密令,其上仅有八字:“暗察异动,慎触其人。”
而在更隐蔽的层面,数名身着玄色道袍,袖口绣有火焰纹路的修士,也借助世俗身份的掩护,散布在城郊各处。
为首者正是玄风子,他面色阴沉,手中托着一方罗盘,罗盘指针正微微震颤,指向天蓬一行人大概方向。
这并非凭空感应。
玄风子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得以施展师门秘传的“溯源寻灵术”。
他以乔母的心头血为媒介,以此方“溯影寻真盘”为核心,方才勉强跨越百里之遥,隐隐锁定了那股令他恨入骨髓的独特气息的方位。
“师兄……你的仇,师弟绝不会忘。”玄风子低声自语,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荆襄之地,兵戈煞气、战场死怨、流离悲苦,历经沉淀,早已与地脉相连,郁结不散!正是布下‘浊气锁灵阵’的绝佳之所!天蓬,任你神通广大,在此凡尘浊世,也要你寸步难行!”
……
天蓬于襄阳城外数十里处,寻了一处清幽的山谷落下。
“大乔,”天蓬看向已整理好仪容,却难掩激动的大乔,“你携小乔,以探女之名,先行前往蔡琰居所。貂蝉随行策应。”
“是,先生。”大乔敛衽一礼,声音带着微颤。
小乔也难得地安静下来,紧紧握住姐姐的手,给予支持。
“记住,”天蓬目光扫过三女,“此行首要,是确认你女儿安危,以及与蔡琰建立联系。若遇盘问,便言乃北地故友,避乱而来。”
三女领命,稍作易容,便向着襄阳城内,蔡琰暂居的一处僻静庄园行去。天蓬看三女离去的方向,略微思索后,运转仙元,隐去身形。
庄园清雅,竹篱茅舍,颇有隐逸之风。
当大乔叩响门环,报上姓名来历后,不多时,一名身着素雅襦裙、气质如空谷幽兰的女子亲自迎出。
她年岁看似稍长于貂蝉,容颜清丽,眉宇间锁着一丝淡淡的书卷气与轻愁,正是鼎鼎大名的蔡琰,蔡文姬。
“可是乔家妹妹?”蔡琰的声音温婉,如清泉流响。
她的目光掠过风尘仆仆却难掩绝色的大小乔,又在气质灵韵尤为出众的貂蝉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文姬姐姐!”大乔见到故人,又思及女儿,眼眶瞬间红了。
“快快请进。”蔡琰将三人引入室内。
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正在侍女看护下玩耍,见到大乔,先是愣了愣,随即欢叫着扑入母亲怀中。
大乔紧紧抱住女儿,泪水终是忍不住滑落,小乔在一旁也看得眼圈微红。
貂蝉则静立在一旁,悄然运转灵蕴,感知着蔡琰。
果然,一股温和而坚韧、充满生机的文气萦绕其周身,与元帅所感无异。
此时,蔡琰安抚着大乔,目光却不时看向一旁的貂蝉。
她精擅音律,感知敏锐,能察觉到貂蝉身上那股非同寻常的“清净”之气,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
待大乔情绪稍定,蔡琰才柔声问道:“妹妹此番前来,想必不易。这位是……?”
大乔依着天蓬的嘱咐,介绍道:“这位是蝉妹妹,与我姐妹二人同路。我等……乃是由一位先生护送南下,暂避兵祸。”
“先生?”蔡琰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响起,仿佛就在耳边,却又寻不到来源:“久闻蔡大家才名,文气蕴世,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蔡琰心中剧震,霍然抬头,却不见人影。
她强自镇定,沉声道:“何方高人?既至舍下,何不现身一见?”
空间微微波动,天蓬的身影如同水墨晕染,悄然出现在室内。
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破旧的衣袍,但那份历经万劫、睥睨尘寰的气度,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大乔小乔连忙起身,恭敬立于一旁。貂蝉则轻声对蔡琰道:“蔡小姐,此即是我等所言,天蓬先生。”
蔡琰看着眼前这魁梧如山、眼神深邃如星海的男子,心中波澜起伏。
她从未见过如此人物,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她的灵魂与命运。
“天蓬……先生?”蔡琰稳住心神,敛衽一礼,“先生谬赞,文姬愧不敢当。不知先生驾临,有何指教?”
天蓬没有绕弯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开门见山:“指教谈不上。吾观大家,身具稀世文蕴,然命星晦暗,隐有塞外胡风席卷之象,恐不久后,将遭离乱之苦,身若飘萍。”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蔡琰耳边!
她近年来常做噩梦,心神不宁,隐约有感于未来多舛。只是没想到有人能如此清晰、如此肯定地道破,且精准到“塞外胡风”!
蔡琰脸色瞬间苍白,娇躯微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声音带着一丝惊惧:“你……你究竟是谁?何以知之?!”
“吾乃方外之人,偶窥天机。”
天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劫非虚,届时烽火狼烟,非你一身文骨所能承。掳掠之苦,异域之寒,非人间女子所能受。”
他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蔡琰心上,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血淋淋地剖开。
她仿佛已能看到那黄沙漫卷、毡帐腥膻的未来,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先生,既知文姬命途多舛,可有……可有化解之法?”
天蓬看着她眼中那抹不愿屈从于命运的微光,知道时机已至。
“有。”他淡然道,“你身负文蕴,乃天地所钟,不该沉沦胡尘。随吾修行,可避此劫。你之文气,于吾疗伤有益;吾之庇护,亦可保你平安喜乐,更可让你这一身才学,不至于埋没于腥膻之地。”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终的诱惑,也是蔡琰无法拒绝的条件:
“非仅自救。他日你若修行有成,此文气或可抚平战乱创伤,启迪民智,于这乱世,未必不能开辟一方净土。是随波逐流,身陷囹圄,还是把握自身命运,以文蕴泽被苍生,皆在你一念之间。”
蔡琰怔在原地,心潮澎湃。
天蓬的话语,不仅击碎了她对未来的侥幸,更在她绝望的心中,点燃了一簇新的火焰。是继续在这即将倾覆的危巢中等待命运审判,还是抓住这唯一的、通往未知却可能无比广阔的道路?
她看着眼前深不可测的天蓬,又看了看气质灵秀的貂蝉、以及脱离凡俗苦难的大小乔……
良久,蔡琰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整理衣冠,对着天蓬,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洞悉天机,愿施援手。文姬……愿随先生修行,以求超脱苦海,不使这身文骨,辱于胡虏之手!”
声音依旧温婉,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天蓬微微颔首,指尖一缕比之前更为凝练的仙光闪现,其中似乎蕴含着安抚神魂的奇特韵律。
“既如此,放松心神。”
仙光如月华流淌,缓缓没入蔡琰眉心。
下一瞬,蔡琰只觉识海一片清明,周身文气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姿态涌动起来,与那股外来的仙元交融,一股温暖的力量滋养着她心神与魂魄。
她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沉浸在这奇妙的感受中,眼角却有一滴清泪滑落。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已然改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