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山间微澜,母心难抑
丹阳山脉,临时洞府。
时光在灵蕴的涓涓流淌与山间的云雾变幻中悄然滑过数日。
天蓬于洞府中央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更加平稳。
貂蝉最为沉静,她已完全适应了修行者的身份。大部分时间都在运转《素月凝华篇》,引导月华淬体,周身流淌的灵韵愈发纯粹凝练。
她偶尔会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天蓬身上,确认他无碍后,便会悄然关注大乔与小乔,如同一位温和的师姐,默默守护。
她与天蓬之间,那份始于“交易”的纽带,在历经江东风波后,似乎多了一层历经患难的默契与信赖。
大乔乔莹在三日前已然苏醒。
初醒时,她眼中还残留着被怨念缠绕的惊悸。
然而,当她内视自身,感受到那虽微弱却如臂指使、不再带来刺骨寒痛,反而带来丝丝清凉时,死寂的心湖终究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没有多言,只是在天蓬再次为她稳固本源后,盈盈拜下,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冰雪初融般的坚定:“乔莹,谢先生救命之恩,愿随先生修行,以求…超脱之苦。”
最活泼的当属小乔乔婉。
劫后余生的她,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属于少女的灵动与好奇彻底释放。
她对新获得的力量充满兴趣,常常拉着貂蝉询问修行窍门,或是尝试着操控那一缕如月光般柔和的灵蕴,让其在指尖跳跃。
“元帅元帅,”她凑到天蓬不远处,不敢靠得太近,眨着明亮的眼睛。
“您说我的灵蕴适合‘惑’与‘隐’,那…那我什么时候能像蝉姐姐那样,变个戏法把人藏起来呀?”
天蓬并未睁眼,只是淡淡道:“涓滴未积,便望江海?静心凝神,根基自固。”
小乔吐了吐舌头,也不气馁,又跑回去继续用功。
她对天蓬,掺杂着巨大的好奇与一丝雏鸟般的依赖。是他将她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梦魇中拽了出来,赋予了她全新的可能。
这一日,夜色渐深,月华透过洞府入口的禁制,洒下清辉。
三女并排而坐,共同运转《素月凝华篇》。三道同源而异质的太阴灵蕴自然而然地交织、共鸣,在洞府内形成了一片清冷而安宁的力场。
大乔的冰寒,小乔的活泼,貂蝉的醇和,竟隐隐构成了一個微妙而稳定的三角循环,相互滋养,共同增长。
天蓬感受到这股循环带来的、远超单人修炼的纯净太阴气息,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此三女若能同心,未来或可成为他的一大助力。
“不错。”他难得开口赞许,“太阴共鸣,事半功倍。保持此心,修行可期。”
三女闻声,皆从入定中醒来,脸上各有喜色。尤其是大乔,苍白的脸颊上也浮现了一抹极淡的血色。
“皆是元帅(先生)点拨之功。”三女几乎同声说道,随即相视一笑,几日来的生疏与隔阂,在这共同修行中消融了不少。
洞府内的气氛,第一次显得如此融洽而充满生机。
然而,天蓬的神识始终分出一缕,萦绕在西北方向。那股蕴含着盎然生机与绵延文气的特殊波动,在他静心凝神后,感知得越发清晰。
“休整已毕。”天蓬起身,衣袍无风自动,“明日启程,前往荆襄。”
“荆襄?”小乔最是好奇,眼眸亮晶晶的,“先生,我们去那里做什么?是又有像姐姐们一样身怀灵蕴的人吗?”
她语气雀跃,对新旅程充满期待,与之前被困在闺阁中的生活相比,如今虽前途未卜,却自由而充满新奇。
天蓬目光投向西北,淡然道:“彼处有一道独特气息,或于疗伤有益,需前往一探。”
而一旁静默的大乔乔莹,听闻“荆襄”二字,则是神色微变。
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她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唇瓣微启,仿佛有话要说,但目光触及天蓬那深邃的侧影,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细心的小乔立刻注意到了姐姐的异常,她轻轻碰了碰大乔的手臂,压低声音关切地问:“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她以为是姐姐旧疾未愈。
大乔只是微微摇头,示意她无事,但那眉宇间的忧思却挥之不去。
这细微的挣扎,如何能逃过天蓬的感知。
他并未回头,平淡的声音却已在洞府内响起:“气息吞吐不定,心绪如此纷扰。大乔,既已同行,便属此间一份子。有何言语,直言便是。”
语气虽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
大乔被这声音一震,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上前一步,对着天蓬的背影盈盈拜下,声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恳求。
“先生明鉴!乔莹……乔莹确有一事,厚颜相求!”她抬起头,眼中已盈满水光。
“听闻先生欲往荆襄,乔莹想……想求先生允我,去见一个人,只见一面,确认她安好便立刻归来,绝不敢耽误先生正事!就见一面……一面就好!”
“姐姐!”小乔此刻恍然大悟,原来姐姐的异样是源于对侄女的思念。
她心中一酸,连忙上前扶住大乔微微摇晃的身子,转向天蓬,声音带着恳切:“先生,姐姐她日夜思念孩子,求您……”
她虽性情活泼,却也知晓轻重,话到此处便不敢再多言,只是用那双盈满希冀与哀求的眸子,紧紧望着天蓬。
天蓬缓缓转身,沉静的目光扫过神情哀切的大乔,又掠过一脸紧张的小乔,并未立刻开口。
这短暂的沉默,让大乔的心直往下沉,脸色愈发苍白。
小乔也下意识地攥紧了姐姐冰凉的手。
一旁静立的貂蝉,看着大乔那悲痛的模样,忽然想起一事。她先前向天蓬禀报时,因信息繁杂,确实遗漏了吴夫人提及的一个细节。
她当即上前一步,轻声对天蓬补充道:“元帅,妾身先前疏忽了。吴夫人当时曾言,大乔夫人因之前沉疴缠身,唯恐自身不祥会牵连幼女,故而已将小小姐托付给一位避居荆襄的友人蔡文姬照料。”
此言一出,天蓬眼中瞬间了然,所有线索顷刻贯通。
他目光重新落回大乔身上,语气是洞察一切的平静:“原来如此。你欲见之人,便是你那托付于荆襄友人之女?”
大乔连忙点头,泪水滑落:“正是!小女年幼,离母日久,乔莹实在思念难耐,恳请先生成全!”
“姐姐别哭,”小乔见姐姐如此,自己的眼圈也瞬间红了。
她一边替大乔擦拭眼泪,一边望向天蓬,话语中带着期盼与信赖,“先生,您就应了姐姐吧!她真的……真的好想孩子,只要见一面就好,绝不会误了您的事的!”
洞内安静下来,只余姐妹俩的低泣声。貂蝉亦面露不忍,轻声道:“元帅,骨肉分离,确是人间至痛。”
天蓬沉默片刻,目光在大乔和满脸期盼的小乔身上扫过,脑海中信息飞速串联:荆襄、独特气息、大乔之女、托付的友人……蔡琰!
一切瞬间贯通。
他看着着泪痕的姐妹二人说道:“你欲见女儿,我欲寻蔡琰。目标本是一处,何来耽误之说?此乃事半功倍。”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大乔呆立当场,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淹没。
小乔反应更快,立刻欢喜地摇着姐姐的手臂:“姐姐你听到了吗?太好了!你可以见到阿绍了!先生答应了!”
她脸上还挂着泪珠,笑容却已灿烂地绽放开来,变脸之快,尽显少女心性。
“谢先生!乔莹……永感大恩!”大乔再次拜下,声音颤抖,充满了绝处逢生的激动。
小乔也赶紧跟着行礼,声音清脆:“谢谢先生!先生最好了!”
她那带着泪花的笑颜和发自内心的欢快,仿佛驱散了洞府中最后一丝阴霾。
天蓬目光扫过小乔那毫不掩饰的欢喜模样,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道:“不必多言。届时大乔以探女之名登门。此事,就此定下。”
“是!”小乔抢着应声,仿佛是自己得了天大的好处。
洞府内的气氛,因此事得以圆满解决而显得格外缓和与温馨。
天蓬不再多言,重新闭目调息。
大乔心中巨石落地,
对小乔的活泼也只是无奈又宠溺地看了一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