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齐州风云
齐州刺史焦头烂额,一连向长安发了三封告急文书。
就在齐州官场一筹莫展之际,一队人马,悄然抵达了城外。为首之人,正是新晋的东阿县男,裴行俭。
他没有惊动地方官府,而是带着那支由东宫卫士组成的“巡查队”,化整为零,扮作流民,混入了灾民之中。
只用了三天时间,裴行俭就摸清了所有情况。
那些散布谣言的,都是当地的地痞无赖,背后隐约有本地大族“清河崔氏”旁支的影子。而那些高价收购蝗虫的粮行,其幕后老板,同样指向了崔氏。
第四天夜里,裴行俭亲自带队,如鬼魅般突袭了城西那家最大的“崔家粮行”。
粮行内的打手护院根本不是这些东宫精锐的对手,顷刻间便被制服。在粮行的地下密室里,裴行俭找到了堆积如山的蝗虫干,以及一本详细的账簿。
账簿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们如何从魏王府在山东的某个秘密联络点获得资金,如何雇佣地痞散布谣言,如何恶意抬价,企图扰乱太子新政的全部计划。
证据确凿!
裴行俭没有丝毫犹豫。
第二日清晨,当齐州百姓打开家门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城中最大的十字路口,竖起了十几个木桩。那些平日里散布谣言、鱼肉乡里的地痞无赖,连同崔家粮行的管事,全都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上面。
裴行俭一身戎装,按剑而立,身前摆放着那本缴获的账簿。
他当众宣布了这些人的罪状:勾结权贵,哄抬物价,散布谣言,阻碍国家救灾,论罪当斩!
在百姓们震惊的目光中,手起刀落,十几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齐州的土地。
这血腥而直接的一幕,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随后,裴行俭命人将缴获的蝗虫干和钱粮,当场分发给愿意参与“以工代赈”的百姓,作为预付的酬劳。
他高声宣布:“此乃太子殿下之令!凡真心为国出力者,朝廷绝不亏待!凡心怀叵测,欲发国难财者,此,便是下场!”
“以工代赈”的工地上,裴行俭亲自脱下上衣,与士兵们一同挥动锄头,挖掘沟渠。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当灾民们看到这位朝廷新贵、太子心腹都亲身劳作,当他们拿到实实在在的粮食,所有的谣言与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百姓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他们踊跃报名,捕蝗的捕蝗,修渠的修渠。原本死气沉沉的齐州,在短短数日之内,爆发出惊人的活力。
裴行俭的雷霆手段,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除了齐州的毒瘤,让太子新政得以顺利推行。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将那本至关重要的账簿,用最严密的方式,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长安。
…………
长安,政事堂。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名御史慷慨激昂地呈上奏疏,声泪俱下地弹劾太子心腹、东阿县男裴行俭。
“陛下!裴行俭一介武夫,奉太子之命巡查灾区,竟不经有司审问,擅杀朝廷百姓十余人!更纵兵劫掠地方粮行,致使齐州人心惶惶,士绅不安!此等酷吏行径,与前隋无异!若不严惩,国法何在?朝纲何存?臣请陛下,立斩裴行俭,以谢天下!”
这位御史话音刚落,立刻有数名官员出列附和。他们大多与山东士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刻义愤填膺,矛头直指东宫。
李泰站在一旁,低着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是清河崔氏的反击。他们不敢直接攻击太子,便将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了裴行俭身上。只要打掉了裴行俭这只太子的爪牙,李承乾的新政就等于断了一条臂膀。
“承乾,”李世民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裴行俭是你的人,此事,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承乾身上。
这一次,他面对的,是整个士族官僚集团利用“国法”和“朝纲”发起的联合绞杀。
李承乾缓缓出列,神色平静得可怕。
“回父皇,儿臣以为,裴行俭,无罪,有功!”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太子殿下!擅杀百姓,竟还是有功?您这是要颠覆我大唐的律法吗?”那名御史激动地喊道。
李承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寒意,竟让那名御史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百姓?”李承乾冷笑一声,“勾结权贵,囤积居奇,在国难当头之际,恶意扰乱新政,煽动灾民,意图谋取暴利,甚至动摇国本!这样的人,也配称为‘百姓’?他们是国之蛀虫!是披着人皮的豺狼!”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正是裴行俭派人送回来的那本账簿的抄本。
“父皇,诸位大人,请看!”
李承乾将抄本递给内侍,由内侍呈给李世民和各位宰相。
“这是从齐州崔家粮行搜出的账簿!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们如何接受‘京中贵人’的资助,如何雇人散播谣言,如何恶意收购蝗虫,企图让朝廷的救灾计划彻底破产!”
“他们想做什么?他们想让数十万灾民继续挨饿,想让朝廷的钱粮打水漂,然后他们再将囤积的物资高价卖出,吸食帝国的骨髓!裴行俭杀的,不是百姓,是企图颠覆社稷的逆贼!”
李承乾的声音越来越响,如同惊雷在殿内炸响。
“至于那‘京中贵人’是谁……”李承乾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的李泰,“账簿上没有明说,但儿臣想,能有如此财力,在山东一掷千金,只为破坏朝廷政令的,绝非寻常人物。”
他没有直接点名,但这一眼,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李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连忙出列,跪倒在地:“父皇明鉴!儿臣……儿臣绝无此事!此乃栽赃陷害!”
李世民一言不发地看着那本账簿抄本,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像重锤敲在李泰和那些士族官员的心上。
他当然知道李泰在背后搞小动作。
他也知道士族门阀对新政心怀不满。
但他没想到,这些人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在国难当头之际,将黑手伸向救灾的国策!
这已经不是政见之争,这是在挖大唐的根基!这是在挑战他李世民的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