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血染河谷!
禄东赞在驿馆中度日如年。
他每日都会派人去打探朝堂上的消息,而传回来的,都是让他愈发安心的情报。
“听闻今日早朝,魏王泰又上疏,弹劾太子殿下举荐的陇右都督治军不力,耗费钱粮。陛下虽未采纳,却也命太子自省。”
“陛下今日又赏赐了魏王府诸多典籍,并命其专心修书,言语间颇有‘重文轻武’之意。”
“城中都在传,太子殿下因主战之事,与房玄龄、长孙无忌等重臣起了争执,被陛下训斥了。”
每一条消息,都像是一块块砖石,不断加固着禄东赞心中的判断:大唐内部不和,君臣离心,兄弟阋墙。这是一个外表强盛,内里却充满了裂痕的巨人。
他已经收到了心腹传回的消息,赞普松赞干布采纳了他的建议,二十万大军已在边境集结,只待一声令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那封来自松州的捷报,那将是他禄东赞献给赞普的无上功勋,也是他叩开大唐国门,迎娶公主,为吐蕃赢得百年基业的钥匙。
他甚至开始在脑中构思,当唐皇在战败的屈辱下,不得不接受和亲时,自己该用何种姿态,来彰显吐蕃的宽容与大度。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陇右道,风云变幻。
吐蕃大军,在名将噶尔·东赞(禄东赞的兄长)的率领下,越过了边境线。他们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席卷而来,其势汹汹,锐不可当。
正如禄东赞所料,唐军的边境防线似乎不堪一击。几个小型的堡寨,在吐蕃军的冲击下,几乎是望风而降。
松州都督韩威,率领守军节节抵抗,却又节节败退。他麾下的唐军,仿佛失去了往日的悍勇,士气低落,且战且退,不断向松州主城收缩。
“唐军,不过如此!”噶尔·东赞立马于高坡之上,看着狼狈后撤的唐军,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传我将令!”他抽出弯刀,直指远方的松州城,“全军追击,不要给他们喘息之机!我要在三日之内,将赞普的旗帜,插上松州的城头!”
二十万大军,被胜利的表象冲昏了头脑,他们拉长了战线,如同一条贪婪的巨蟒,疯狂地追逐着眼前的“猎物”,一头扎进了唐军为他们精心选择的战场——洮水河谷。
这里,河谷狭长,两岸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与密林。
当吐蕃大军的主力全部进入河谷之后,正在“狼狈逃窜”的松州都督韩威,突然勒住了战马。
他回过头,看着身后烟尘滚滚的追兵,脸上那惊慌失措的表情,瞬间被一种冰冷的、如同猎人般的沉静所取代。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横刀。
下一刻,异变陡生!
在吐蕃大军的身后,那原本空无一人的河谷入口处,突然涌出了无数的唐军士卒,他们迅速结阵,如同一道铁闸,瞬间锁死了吐蕃军的退路!
紧接着,在河谷两侧的丘陵与密林之中,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号角声!
“风!风!大风!”
无数面赤色的“李”字帅旗,如同血染的云霞,从山林间猛然升起。旌旗之下,是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和一排排身着明光铠、手持陌刀的重装步兵。
在最高处的一面帅旗下,一个须发皆白,却身形挺拔如松的老将,正冷冷地注视着谷底的猎物。
他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万年冰川,却又蕴含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西海道行军大总管,大唐军神——李靖!
噶尔·东赞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惊恐地看着四面八方突然冒出来的唐军,那严整的军容,那冰冷的杀气,那铺天盖地的旌旗……这哪里是仓促应战的疲敝之师?这分明是一张等待已久、收网待捕的天罗地网!
“中计了……”
没有劝降,没有对话。
当李靖的帅旗挥下的那一刻,战争,便以最原始、最酷烈的方式,瞬间爆发。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河谷两侧的丘陵上,万箭齐发!
无数的箭矢,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形成了一片片遮天蔽日的乌云,朝着谷底的吐蕃军倾泻而下。这不是零星的射击,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覆盖式的饱和攻击。
吐蕃士兵们身上的皮甲,在唐军特制的破甲箭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惨叫声、哀嚎声、战马的悲鸣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河谷。
人群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前一刻还在追击的吐蕃勇士,下一刻就变成了插满箭矢的尸体。
“结阵!结阵!举盾!”噶尔·东赞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然而,在如此狭窄的地形中,二十万大军拥挤在一起,根本无法有效地展开阵型。前军想冲,被韩威的部队死死顶住;后军想撤,被堵口的唐军牢牢封死。他们就像是被装进了罐子里的豆子,除了被动挨打,别无他法。
三轮箭雨过后,吐蕃军的先头部队,已然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陌刀队,出击!”
李靖的第二道将令,冷酷无情。
山坡上,一排排手持近两米长陌刀的重步兵,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如同一堵移动的刀墙,从高处缓缓压下。
“挡住他们!给我挡住!”噶尔·东赞派出了他最精锐的亲卫骑兵,试图冲击陌刀阵。
然而,这只是徒劳的挣扎。
陌刀挥舞,寒光闪烁,如林推进。无论是人还是马,在陌刀阵面前,都被轻易地斩断、劈开。战马的悲鸣和骨骼碎裂的声音,谱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唐军的陌刀阵,就像一台巨大而高效的绞肉机,无情地碾碎了吐蕃人最后的抵抗意志。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败了,我们彻底败了!”
“魔鬼!他们是魔鬼!”
吐蕃军的士气,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彻底崩溃了。他们扔掉武器,四散奔逃,却发现根本无路可逃。整个洮水河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就在此时,一支精锐的唐军骑兵,如同一柄锋利的匕首,从侧翼精准地插入混乱的敌军阵中,直扑噶尔·东赞的中军大旗。
为首一员年轻小将,白袍银甲,手持长槊,正是随军出征的裴行俭!
“噶尔·东赞,纳命来!”
裴行俭一马当先,长槊翻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身后的东宫卫士,更是以一当十的精锐,他们组成一个完美的锥形阵,势如破竹。
噶尔·东赞看着那势不可挡的年轻将领,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绝望。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拔出弯刀,试图做最后的抵抗,却被裴行俭一槊挑飞了兵器,紧接着,冰冷的槊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降,或死!”裴行俭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噶尔·东赞惨然一笑,扔掉了手中的刀柄。
当吐蕃的中军帅旗被砍倒的那一刻,这场战争,便宣告了结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