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本案死者是否为他杀，褚亮此时心里依然没底。

　　死者儿子是十点半送来的鸡汤，待了大概十来分钟。

　　基本可以确定，原本死者的安排是把鸡汤热上，然后洗个澡，吃个饭，接着下午去打麻将。

　　期间，因为某个原因，死了。

　　按照宁安的说法，在近一百平的大空间里，想要一氧化碳中毒，需要挺长一段时间。

　　但这，并不能成为判断是凶杀的直接证据。

　　当听到他说有证据时，众人精神一震。

　　“各位请到门口！”

　　宁安没有让大伙都进到卫生间里，而是在外头观看。

　　“尸斑，相信大家都不陌生。

　　而尸斑出现的时间，与中毒浓度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

　　如果浓度≥5000PPM，基本人在5-10分钟就会死亡，尸斑则是会在半小时到一小时里出现，2-3小时稳定。

　　2000-5000PPM，则是15-30分钟，尸斑出现时间为1小时到1.5小时。

　　也就意味着，不同浓度之下，尸斑出现的时间都不同。

　　但，大家仔细看，此时的尸斑已经稳定。

　　倒推时间。

　　十点四十分，死者儿子离去时，人还活着。

　　咱们可以再把死者当时的行为精确化。

　　他应该是先放热水，然后加煤热鸡汤。

　　这个浴缸，至少要二十分钟才能蓄水完毕，也就意味着，十一点的时候，死者还没死。”

　　宁安正在分析，全然没注意到师傅老王也到了现场。

　　“11点，3点半，一共4.5小时。

　　也就是死者的死亡时间。

　　那么，若是一氧化碳中毒导致的死亡，只能是浓度达到我刚才说的前头两个等级，才有可能出现稳定的尸斑。

　　但是！

　　家庭出现超过五千浓度ppm的情况只有一种，那便是煤气泄露。

　　而国家要求，在煤气里加入了刺激性气味来提醒。

　　从报警人的口供，以及先行抵达现场的民警那了解到，当时并没有特别的气味。

　　如果他说谎，我建议可以询问周围的邻居。

　　毕竟如此高浓度的煤气泄露，不可能闻不到。

　　而且还涉及到死者为什么没有反应的疑问，毕竟他除非晕倒了，否则对于刺激性气味肯定有反馈。”

　　见大家没有说话，宁安继续说道。

　　“再来，便是第二个可能性，2000左右的浓度，半小时可以致人死亡，3-4小时尸斑稳定，符合死者的现状。

　　但是，煤炉燃烧不充分，导致一氧化碳含量上升，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1-2小时，很正常。

　　死者在浴缸里泡这么长的时间，不合理吧。

　　而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尸斑！

　　一氧化碳中毒导致死亡，尸斑的颜色要么是荧光樱桃红，要么是暗樱桃红。

　　可死者身上的尸斑却明显为均匀的灰绿色...并且，在热水之中浸泡，同样会影响尸斑产生的速度...”

　　“啊，确实。”

　　“我想起来了，去年处理过的一起一氧化碳中毒案上，就是暗红色。”

　　“灰绿色是什么意思呢？”

　　当褚亮问出大家心里的疑惑时，宁安摇了摇头。

　　“不知道，这个得解剖之后才能知晓。”

　　人群里忽然传来了个声音。

　　“张局，我们法医也不是神仙，肯定要打开看看才知道。

　　大家也别失望，宁安在如此短时间内判断出了属于非正常死亡，已经非常不错了。”

　　众人回头，发现是老法医王建国，都打着招呼。

　　“诶，别离我太近，还生病着呢。

　　张局，您下指示吧。”

　　既然发生了凶杀案，肯定要破获，张局清了清嗓子。

　　“刚才宁安说的大家都听见了。

　　可以将死者儿子以及报警人视为嫌疑人开启调查，走访一下周边的邻居，看看十一点到三点半期间，有没有特别的响动...

　　老王，你还能解剖么？”

　　“我现在手脚无力，没事，有宁安呢。

　　待会做完初检，就拉回去，争取今天给出报告。”

　　“好，辛苦大家了...”

　　张局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语后话锋一转。

　　“这案件应该不难，只要弄清楚死因，基本就能告破。

　　褚亮，给你四十八小时，有什么需要，直接提！”

　　“是，局长！”

　　看着领导离开，王建国走了上来。

　　“师傅！”

　　“分析的很不错。”

　　王建国戴着口罩的脸依然看着有些干瘪。

　　“对于毒理有很深的研究？”

　　“没有，完全没有！”

　　法医除了经验外，就是传承，师徒的传承。

　　虽说只是县城，可到了这里，大家都默认宁安是王建国的徒弟。

　　“上学的时候，正好有一具一氧化碳中毒，新鲜的大体老师。

　　我们整整研究了一周时间，说的特别详细。”

　　“新鲜的大体老师，难得。”

　　王建国理解了，无怪乎能分析的如此透彻。

　　“行，咱们继续，你来，我辅助。”

　　既然有了目标，肯定是往这方面走。

　　因为死者之前一直在浴缸里待着，温度会受到影响，不过，基本佐证了死亡时间，影响不大。

　　检查尸体，没有外伤，没有血迹...

　　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宁安的基本功还是挺扎实，王建国除了递些工具外，也顺便在浴室周围看看。

　　“哎，这是啥？”

　　他在柜子里找出个盒子，宁安转头一看。

　　“哦，温泉补充剂。

　　加一袋，相当于是人造温泉的感觉。

　　不是说死者有关节炎么，估计是他儿子买来的吧。”

　　“难怪，我闻到了一点臭鸡蛋的味道，差不多了！”

　　“嗯！”

　　给尸体套上物证袋后，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将尸体抬下了楼。

　　四周的围观群众并没有离去，当看到包括严实的尸体出现时，惊呼频现。

　　至于两位嫌疑人，宁安没见着人，也不是他的业务，直接返回局里。

　　陶园县虽然不大，但县公安局是真的大。

　　因此，不用像隔壁兄弟县城一般，把解剖室放在医院或是殡仪馆。

　　位置自然是在最角落。

　　“个头大就是好用！”

　　看着宁安一人把尸体放在解剖台上后，王建国忍不住开口称赞。

　　“虽然基本排除了一氧化碳中毒的可能性，但光是尸斑还不够，得找到更多的直接证据。”

　　说着，王建国拿起表格，将基本信息测量写好之后，指了指手术刀。

　　“先开胸腔吧。”

　　“我来么？”

　　宁安惊喜，这还是他第一次独立操刀。

　　“当然，”王建国咳了几声：“你觉得我还有力气么？”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宁安拿起刀，接着回头问了一句。

　　“师傅，要消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