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年结束的那天，御风城下了一场雨。

　　不是那种狂风暴雨，而是细细密密的小雨，像雾一样飘在空中，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我站在宿舍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忽然觉得这一年过得好快。

　　快得让我有些恍惚。

　　明光弈在床上收拾行李，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明心瑶回自己宿舍了，墨河也回了房间。宿舍里只有我和他，还有窗外沙沙的雨声。

　　“想什么呢？”明光弈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回头看他，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发发呆。”

　　明光弈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忽然感慨道：“这一年，真快啊。感觉昨天才刚进秘境，今天就放假了。”

　　我点点头。

　　是啊，真快。

　　快得让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味，就已经结束了。

　　但仔细想想，这一年，其实发生了很多事。

　　我靠在窗边，闭上眼睛，让思绪慢慢飘回一年前。

　　那时候，我还是个原力一千三百六十九的普通学员，在班里排名二十三，不上不下，不显眼也不落后。每天的生活就是修炼、上课、吃饭、睡觉，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那时候，我以为这一年也会这样平淡地过去。

　　但没想到，从墨河到来的那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墨河。

　　想起他，我忍不住笑了。

　　这个家伙，刚来的时候那么张扬，原力测试一千五百九十八，比明光弈还高十五点。那时候我还警惕他，觉得他来者不善。

　　结果呢？

　　他现在成了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虽然他还是那副散漫的样子，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关我屁事”的气质，但关键时刻，他比谁都可靠。秘境里那次石林激战，是他第一个冲出去，是他扛住了光曜国大部分人的攻击，也是他最后站出来和陆明轩对峙。

　　这个人，看着不靠谱，其实比谁都靠谱。

　　还有明光弈和明心瑶。

　　明光弈这家伙，大大咧咧的，整天嘻嘻哈哈，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但我知道，他很在意朋友。秘境里我受伤的时候，是他第一个冲过来扶我，是他把自己带的伤药全都给了我。

　　明心瑶呢，表面上冷冷的，说话总是淡淡的，但她的心思比谁都细腻。她看出我和叶清霜之间的微妙，却从不多嘴，只是偶尔用那种“我懂”的眼神看我们一眼，看得我心虚。

　　当然，还有叶清霜。

　　想到她，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叶清霜。

　　这个名字，现在对我来说，和一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一年前，她在我眼里是班里第一，是那个永远冷冷的、不好接近的天才少女。我佩服她的实力，欣赏她的专注，但从没想过会和她有什么交集。

　　但现在……

　　我摸了摸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天在石室里的温度——她让我靠在她腿上，轻轻抚着我的头发，说“以后，你可以靠近我”。

　　还有在泉水里，我们背对背泡着，她说“看到你受伤，我很难受。比我受伤还难受”。

　　还有石林激战后，她红着眼眶骂我“骗子”。

　　还有从石殿逃出来时，我们紧握的手。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也不知道她怎么想。但我知道，每次看到她，我的心跳就会加快。每次她受伤或遇到危险，我就会控制不住地冲上去。每次她看着我笑，我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美好。

　　明光弈说我傻，为了她差点连命都不要。

　　也许吧。

　　但我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挡在她面前。

　　因为看到她安全，比我自己安全更让我安心。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极了秘境里那汪泉水的水雾。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回想这一年。

　　秘境试炼，是这一年最重要的事。

　　七天七夜，生死考验。

　　我遇到了风蟒，差点死掉。我替叶清霜挡了一击，断了肋骨，受了内伤。我和光曜国的陆明轩正面交锋，被他一剑震飞，重剑碎成几段。

　　但我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收获了很多。

　　风灵草、蕴含灵力的泉水、失散的同伴、还有那枚风灵珠。

　　风灵珠最后被我们十三个人平分了价值，我分到了三百金币和一瓶修炼用的丹药。三百金币，够我买一柄不错的新剑了。那瓶丹药，可以让我在假期里修炼更快一些。

　　但最大的收获，不是这些。

　　最大的收获，是我知道了自己是谁，想要什么。

　　我林维铭，土元素亲和三十二点，不算天才，甚至算平庸。但我有《磐石心经》，有《翻山镇岳》残篇，有养父母给我的坚韧性格，有朋友们的支持，还有……

　　还有想要保护的人。

　　这就够了。

　　原力可以慢慢修炼，武技可以慢慢学习，但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心，不是谁都能有的。

　　我既然有了，就要珍惜。

　　“对了，”明光弈忽然说，“你假期回家吗？”

　　我点点头：“回。我答应我娘了，放假就回去。”

　　明光弈嘿嘿一笑：“那你和叶清霜怎么办？一个假期见不到，不想她？”

　　我脸一热：“说什么呢！”

　　明光弈挤眉弄眼：“别装了，我都看出来了。你俩现在那眼神，啧啧，就差把‘我喜欢你’写在脸上了。”

　　我踹了他一脚：“滚！”

　　明光弈躲开，笑得更大声了。

　　笑了一会儿，他认真起来：“说真的，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下，说：“不知道。她才十一岁，我也才十一岁。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明光弈点点头：“也是。不过早点确定关系也好，省得被别人抢走。”

　　我愣了一下：“被别人抢走？”

　　明光弈一脸“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的表情：“你不知道？班里多少男生盯着叶清霜呢。只不过她太冷，没人敢靠近。现在她对你不一样，你还不抓紧？”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

　　叶清霜那么优秀，原力第一，元素共鸣，长得又好看，怎么可能没人喜欢？

　　只是她一直把自己包裹得太紧，让人不敢靠近。

　　但现在，她对我敞开了心扉。

　　如果我不好好珍惜，万一她失望了，转身离开……

　　我不敢想。

　　“行了行了，”明光弈拍拍我的肩膀，“你自己琢磨吧。反正假期两个月，你好好想想。开学再说也不迟。”

　　我点点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

　　窗外，雨渐渐小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忽然想起刚来御风学院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那时候我一个人，背着行囊，站在学院门口，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忐忑。

　　现在一年过去了。

　　我有了朋友，有了想要保护的人，有了明确的目标。

　　我摸了摸后背，那里的伤已经好了，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疤痕。每次洗澡的时候看到它们，我都会想起秘境里那惊险的一幕——风蟒的攻击，叶清霜的尖叫，还有我自己那几乎本能的反应。

　　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

　　但现在想想，也许那就是我的本性吧。

　　看到在乎的人遇到危险，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养父说过，真正的强者，不是实力最强的，而是愿意为在乎的人拼命的。

　　我想，我正在成为这样的强者。

　　“收拾好了吗？”明光弈问。

　　我看了看自己的行囊——几件换洗衣服，一瓶丹药，一袋金币，还有养父母给我买的干粮。东西不多，但足够了。

　　“好了。”

　　“那就走吧。”明光弈背起行囊，“马车在门口等着呢。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两年的宿舍。

　　丙字七号。

　　小小的房间，简单的陈设，却承载了我太多的回忆。

　　和明光弈的夜谈，和墨河的下棋，和明心瑶的偶尔闲聊，还有叶清霜来过的那一次——虽然只是问了一句“林维铭呢”，却让我记到现在。

　　“走了。”明光弈催促。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宿舍。

　　楼下，明心瑶已经在等着了。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裙子，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叶清霜呢？”明光弈问。

　　明心瑶朝远处努努嘴。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叶清霜站在学院门口，一个人。

　　她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色外衣，背着一个小包袱，似乎在等谁。

　　我的心跳又快了。

　　明光弈推了我一把：“愣着干嘛？过去啊。”

　　我深吸一口气，朝她走去。

　　走到她面前，我停下来，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阳光下，她的脸有些微微发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在等我？”我有些紧张地问。

　　叶清霜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我。

　　“这是什么？”

　　“伤药。”她说，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你伤还没好透，假期里记得用。”

　　我愣住了。

　　她特意在这里等我，就是为了给我伤药？

　　“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清霜别过脸去，耳尖又红了：“别多想。只是……只是怕你死了，没人还我风灵珠的钱。”

　　我笑了。

　　这个借口，找得真烂。

　　“谢谢。”我接过伤药，认真地看着她，“假期好好照顾自己。”

　　叶清霜点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是。”

　　说完，她转身离开，步伐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明光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行啊，都送定情信物了。”

　　我瞪了他一眼：“这是伤药。”

　　“对对对，伤药。”明光弈一脸坏笑，“我懂，我懂。”

　　我懒得理他，把伤药小心地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马车来了。

　　我上了车，透过车窗看向御风学院。

　　那座熟悉的校门，那条走过无数次的林荫道，那栋住了一年的宿舍楼，还有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

　　再见了，御风学院。

　　两个月后，我会回来的。

　　马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湿润的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回想这一年的点点滴滴。

　　原力从一千三百六十九提升到一千六百五十八，涨了两百八十九点。虽然比不上明心瑶和叶清霜，但已经超出我自己的预期。

　　《磐石心经》修炼得更熟练了，根基更扎实了。《翻山镇岳》残篇的三式——蓄势式、爆发式、横扫式，我也用得更顺手了。虽然只是残篇，但对付一般情况足够了。

　　秘境试炼，我经历了生死，交到了朋友，找到了想要保护的人。

　　还收获了一身的伤，和几道永远不会消失的疤痕。

　　但我不后悔。

　　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做同样的事。

　　因为那些伤，那些疤，证明了我活过，证明了我拼过命，证明了我有在乎的人。

　　这就够了。

　　马车驶出御风城，上了官道。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街市变成广阔的田野，再变成连绵的山脉。我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一年前，我也是坐着这样的马车，从青萍镇来到御风城。

　　那时候的我，忐忑不安，对未来充满迷茫。

　　现在的我，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但至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该往哪里走。

　　这就是成长吧。

　　不，这就是收获。

　　这一年的收获，不是原力的提升，不是武技的精进，甚至不是风灵珠和那些金币。

　　而是——

　　我有了可以托付后背的朋友。

　　我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我有了面对一切困难的勇气。

　　窗外，阳光正好。

　　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假期，我回来了。

　　新学期，我期待着。

　　林维铭，十一岁，御风学院二年级结束。

　　原力：一千六百五十八。

　　心法：《磐石心经》七品。

　　武技：《翻山镇岳》残篇，玄阶中品。

　　朋友：明光弈、明心瑶、墨河、还有……

　　还有她。

　　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