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节的第三天,天还没亮,林维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右手下意识地握住枕边的重剑剑柄。在周府住了一个月,从来没有人在这个时间敲过他的门。急促的敲门声意味着两种情况——要么是出了事,要么是出了大事。
“林小友!林小友!”周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沙哑而焦急,和平时那个沉稳从容的老管家判若两人。
林维铭翻身下床,赤脚走到门口,拉开门闩。周福站在门外,脸色苍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像是跑了一段不短的路。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睡衣,外面胡乱披了一件外套,显然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周伯,怎么了?”
“出事了。”周福的声音在发抖,“城东……城东出事了。今天凌晨,有一群蒙面人闯进了城东的几家武馆和学院,抢走了大量的武技心法,还打伤了很多人。护卫军已经封锁了城东,挨家挨户地搜查。”
林维铭的眉头皱了起来:“蒙面人?多少人?”
“不知道,说法不一。有人说十几个,有人说几十个,还有人说上百个。但有一点是一致的——他们的原力都很强,至少在原宗以上,有的是原王,甚至有人说看到了原帝级别的强者。”
原帝。五万点原力以上。
林维铭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原帝级别的强者,在厚土城中公然抢劫武技心法,这不是普通的盗匪能做出的事。盗匪要的是钱,是金银珠宝,不是武技心法。抢武技心法的,是有组织、有目的、有计划的势力。
“周伯,周府的人没事吧?”
“没事。城东离我们这儿远,蒙面人没有到这边来。但老朽担心……”周福欲言又止。
“担心什么?”
“担心他们不是普通的盗匪。”周福压低声音,“老朽在厚土城住了四十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原帝级别的强者,放在任何一个势力里都是顶尖的战力,不可能为了几本武技心法亲自出手。他们抢的不是武技心法本身,而是武技心法背后的东西。”
林维铭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冒险者协会呢?有什么反应?”
“协会已经发布了紧急任务,征集冒险者协助护卫军搜查和追捕。悬赏很高——提供有效线索的,奖励五百金币;协助抓捕一名蒙面人的,奖励一千金币;如果能抓到那个原帝级别的头目,奖励一万金币。”
一万金币。
林维铭的金币袋里现在只有不到四千金币,一万金币对他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但他没有动心。能在厚土城中公然抢劫并全身而退的原帝级别强者,不是他能对付的。钱重要,命更重要。
“墨河!秦婉夕!”林维铭转身朝屋内喊了一声。
墨河从房间里冲出来,已经穿戴整齐了,双手缠着绷带,掌心凝聚着微弱的火焰。秦婉夕也从房间里出来了,黑色短剑挂在腰间,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困意,显然也醒了有一阵了。
“听说了?”墨河问。
“听说了。”林维铭说。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今天不去广场了,留在周府,以防万一。
周福去给护卫军报信了,说是周家在城东有几间铺子,不知道有没有被波及。林维铭三个人守在周府门口,重剑出鞘,火球凝聚,短剑在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街道。
清晨的厚土城,和昨天完全不同。
街上的人很少,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都低着头,脚步匆忙,像是在躲避什么。远处的城东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喧哗声和金属碰撞声,像是还有战斗在继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连风都停了,整个城市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队长。”墨河低声说,“你觉得是什么人干的?”
林维铭想了想,说:“能在厚土城中动手的势力不多。圣土的大家族、大商会的私人武装,或者外国的势力。但从他们抢的是武技心法这一点来看,更可能是外国的势力。圣土的大家族之间虽然也有竞争,但不会在节日期间动手,更不会抢武技心法——他们要抢,也是抢对方的生意和地盘。”
“你是说,是其他国家的人干的?”墨河问。
“有可能。”林维铭说,“但不一定。也可能是某个隐藏在暗处的组织。大陆上除了明面上的国家和势力,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组织。有些组织的力量甚至比一个国家还强。”
秦婉夕一直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林维铭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凝重。像是她知道些什么,但她不能说,或者不想说。
林维铭注意到了,但没有问。
一个时辰后,周福回来了。他的脸色比出门时更差了,嘴唇发白,手指在微微颤抖。他走进院子,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城东……惨。”周福的声音沙哑,“老朽的铺子没事,但旁边的几家武馆被砸了个稀巴烂。护卫军说,蒙面人抢走了至少三十本武技心法,大部分是玄阶和地阶的,还有几本天阶的。”
“天阶?”墨河倒吸一口凉气。
天阶武技心法,是整个大陆最顶级的修炼资源。每一本天阶武技或心法的出现,都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的争夺。蒙面人抢走了几本天阶的,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抢劫了,这是对整个圣土帝国的挑衅。
“护卫军抓到了人吗?”林维铭问。
周福摇了摇头:“抓到了几个小喽啰,原宗级别的,但都是死士,被抓到的时候就服毒自尽了。原王和原帝级别的头目,一个都没抓到。护卫军说,他们对厚土城的地形很熟悉,撤退的路线都是提前规划好的,像是有人给他们提供了城内的详细地图。”
林维铭沉默了。
有人提供了城内的详细地图。这意味着蒙面人在厚土城里有内应,而且这个内应的身份不低,能接触到城防布防图和街道详图。
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接下来的三天,厚土城的气氛一直很紧张。护卫军在城门口设了关卡,对所有进出城的人进行严格检查。冒险者协会发布了大量的搜查任务,几乎所有的冒险者都参与其中,将整个厚土城翻了个底朝天。但蒙面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可寻。
林维铭三个人没有参与搜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们的原力在原尊和原宗之间,在冒险者中只能算中等,参与搜查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可能会拖累别人。与其去凑热闹,不如留在周府继续修炼,提升自己的实力。
三天里,林维铭的《大地脉动》第一重“感地”有了明显的进步。感知范围从最初的五丈扩大到了十五丈,而且不再局限于地面上的震动,还能感知到地下三尺以内的物体——包括埋在地下的管道、地窖、以及在地下行进的生物。
墨河的《烈火心经》修炼也在稳步推进,原力从五千七百点提升到了五千八百点。他的火球术又有了新的变化——能将八团火球压缩成四团,每团的温度更高、速度更快、穿透力更强。压缩后的火球颜色从亮黄色变成了白炽色,击中目标时会发出“嗤”的一声,像是烧红的铁块丢进水里。
秦婉夕依然是老样子,白天出门,傍晚回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但林维铭注意到,她的原力在这几天里有了明显的增长——从六千一百点提升到了六千三百点。她也在修炼,而且修炼的速度不比他慢。
第四天,事情出现了转机。
冒险者协会发布了一条消息——一名冒险者在厚土城北边的山区发现了一个可疑的洞穴,洞穴里有大量的人类活动痕迹,包括脚印、篝火灰烬和食物残渣。护卫军赶到后,在洞穴中发现了十几具尸体,都是蒙面人的装束,但不是被杀的,而是服毒自尽的。
“又是死士。”林维铭看完消息,眉头紧锁。
“他们在洞穴里藏了三天,然后全部服毒自尽?”墨河问,“为什么?如果是为了逃跑,为什么要藏三天?如果是为了隐藏身份,为什么要集体服毒?”
秦婉夕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紫色的眸子看着杯中的茶水,淡淡地说:“因为他们不是来抢东西的。”
林维铭和墨河同时看向她。
“你什么意思?”林维铭问。
秦婉夕放下茶杯,说:“如果他们是为了抢东西,抢到之后应该立刻离开厚土城,而不是在城北的山里藏三天。藏三天意味着他们在等什么,或者他们根本就不打算离开。集体服毒自尽更不合理——冒险者发现洞穴的时候,护卫军还没有赶到,他们完全有时间逃跑,但他们没有跑,而是选择了自杀。”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墨河追问。
秦婉夕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紫色的眸子里映着白云的影子。
“有些问题,答案不是现在能知道的。”她说。
林维铭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他在秦婉夕的回答中捕捉到了一个信息——她知道些什么,但她现在不能说。也许是因为时机不对,也许是因为说出来会有危险,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选择相信她。
秦婉夕不是敌人。
这一点他确信无疑。
山河节结束后的第五天,厚土城逐渐恢复了平静。护卫军解除了城门的关卡,街上的行人和商贩也多了起来。但那种节日的欢乐气氛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压抑的紧张感。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说话,小心翼翼地做事,生怕和“蒙面人”三个字扯上关系。
冒险者协会对这次事件的调查还在继续,但进展缓慢。那些服毒自尽的死士身份不明,身上的衣物和武器都是市面上常见的东西,没有任何可供追踪的线索。被抢走的武技心法也没有出现在任何黑市或拍卖会上,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个时候,林维铭收到了来自光耀国的信。
信是明光弈写的,通过冒险者协会的远程传信系统寄过来的。信的内容很简单——他和明心瑶已经到了光曜国的明家,家族的秘境将在三个月后开启,他们正在为进入秘境做准备。信的末尾写着:“队长,你在圣土怎么样了?给我们回信。”
林维铭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怀里。他找了纸笔,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给明光弈回信。
“光弈,我和墨河在圣土一切安好。我们在厚土城接了几个任务,赚了一些金币和积分。墨河已经拿到了《烈火心经》,六品,正在修炼,原力增长很快。我也买了几本土系武技,其中有一本叫《大地脉动》,很有意思,修炼到大成可以用大地之力攻击。我们在周府住了一个月,周伯人很好,对我们很照顾。”
他顿了顿,想了想,继续写。
“对了,破晓新加入了一个队员。她叫秦婉夕,暗元素亲和很高,实力也很强。她是我们在去厚土城的路上遇到的,一起杀了一头铁背苍熊,后来又一起做了几个任务。她话不多,但人不错。下次见面的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他写完信,折好,装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明光弈亲启”五个字。
周府的管家周福帮他寄了信,说是通过周家的商队送,比协会的远程传信慢一些,但更安全,不会丢。
寄完信,林维铭回到院子里,继续修炼《大地脉动》。
他盘腿坐在桂花树下,闭上眼睛,将原力注入地面。感知范围从十五丈扩大到了二十丈。他能感知到院墙外面的街道上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在叫卖,能感知到隔壁院子里有一个妇人在晾衣服,能感知到地下三尺处有一条蚯蚓在泥土中穿行。
感知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细致。从最初的模糊一片,到现在能分辨出不同震动的来源和特性。每一种生物、每一个物体,都有其独特的震动频率,像指纹一样独一无二。
大地的脉动,也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了。
那种缓慢而有节奏的跳动,像是大地的心脏在跳动。林维铭的心跳和那种脉动产生了更强的共鸣,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原力在随着大地的脉动而波动,像是潮汐一样,涨落有序。
他的原力也在增长。
《磐石心经》的运转和大地的脉动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振,原力的增长速度比以前快了一些。
林维铭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心中有一个念头在萌芽——
也许,不需要五年。
也许,他可以更快地变强。
也许,他可以在下一届全联赛之前,就达到能够进入皇陵取回《磐石心经》下卷的实力。
他看着头顶的蓝天,看着白云在天空中缓缓飘过,看着桂花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然后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不管需要多久,他都会一步一步走下去。
直到变强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