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手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五个人的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

　　林维铭走在最前面，重剑背在身后，剑身的重量压在他的肩上。他的步伐沉稳，呼吸均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在出汗。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这种感觉在上午抽签的时候就开始了，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不疼，但一直在。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战术已经定好了，配合也练了很多遍，苍龙五虎的资料他倒背如流——石破军原力一万一千点，体修；石破天九千五百点；石横八千八百点；石刚八千二百点；石猛七千九百点。五个人都是纯体修，没有任何远程攻击手段，战术就是正面冲锋，用拳头解决问题。

　　破晓的战术是远程压制，不让苍龙五虎靠近。叶清霜用冰系武技限制移动，墨河用火系武技远程输出，明心瑶用光系武技辅助和治疗，明光弈和林维铭保护后排。

　　很简单，很清晰，练了很多遍。

　　但林维铭还是觉得不安。

　　“队长。”明心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走得太快了。”

　　林维铭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明心瑶小跑了两步跟上来，手里捧着那本光系武技手抄本，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紧张？”林维铭问。

　　“有一点。”明心瑶承认，“五对五和昨天三对三不一样。三对三只有三个人，配合起来简单。五对五有五个人，任何一个人的失误都可能影响全局。”

　　“所以不要失误。”林维铭说。

　　明心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真轻松。”

　　林维铭没有解释。他不是在说轻松话，他是在说事实。五对五的比赛，五个人的配合容错率很低，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整个战术就会崩塌。

　　他看了一眼走在他右侧的叶清霜。叶清霜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银白色的长枪提在手中，枪尖在晶石的光芒下泛着冷光。她的步伐轻盈而稳定，看不出任何紧张的情绪。

　　林维铭知道，叶清霜不是不紧张，而是她习惯把紧张藏在平静的表面下。

　　通道的尽头，铁门出现在面前。

　　林维铭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四个人。

　　“最后说一遍战术。”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叶清霜开场用‘寒霜万里’铺冰霜，减缓苍龙五虎的移动速度。墨河用火球远程输出，瞄准他们的脚。明心瑶给叶清霜和墨河加‘光之祝福’。明光弈和我站在两侧，保护后排。”

　　“如果苍龙五虎冲过了冰霜区域，叶清霜用‘冰封三尺’制造冰墙阻挡。明光弈和我正面拦截，墨河继续远程输出，明心瑶随时准备治疗。”

　　“明白。”四个人齐齐点头。

　　林维铭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铁门。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

　　看台上的人声如潮水般涌来，欢呼声、呐喊声、口哨声混在一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林维铭走出通道，踏上赛场。

　　赛场对面，另一条通道的铁门也打开了。

　　五个人从通道里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石破军，苍龙五虎的领队。他的身材魁梧，身高接近两米，浑身上下的肌肉隆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他的身后跟着石破天、石横、石刚、石猛，五个人清一色的短打装扮，赤手空拳，没有任何武器。

　　五个人站在一起，像五座移动的山丘。

　　看台上响起了欢呼声——苍龙五虎是天翎国的队伍，主场作战，观众的热情明显比之前几场更高。

　　“苍龙五虎！苍龙五虎！苍龙五虎！”

　　呐喊声此起彼伏，震得整个赛场都在颤抖。

　　林维铭握着重剑的手紧了紧。

　　裁判走到赛场中央，举起令旗。

　　“五对五混合淘汰赛第五场——破晓对阵苍龙五虎，现在开始！”

　　令旗落下。

　　叶清霜的长枪第一时间刺出。

　　“寒霜万里。”

　　冰霜从枪尖涌出，沿着地面快速蔓延，在破晓五人面前铺开一层薄冰。冰霜区域宽约二十米，长约三十米，将整个赛场的前半部分覆盖在一片白色之中。

　　冰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明心瑶的双手结印，两道金色的光芒分别落在叶清霜和墨河身上——光之祝福。叶清霜感觉体内的原力流动更加顺畅，冰霜的铺开速度明显加快；墨河掌心凝聚的火球也大了三分，温度更高。

　　墨河的火球出手，三团火球呈品字形飞向苍龙五虎，精准地瞄准石破军和石破天的脚部。

　　一切都按照预想的进行。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石破军没有减速。

　　他踩上冰面的瞬间，双脚猛地发力，冰面上出现了两道深深的裂纹。他没有滑倒，没有减速，反而借助冰面的光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滑行，直冲破晓的阵地。

　　“什么？”叶清霜的瞳孔微缩。

　　她的冰霜区域是为了减缓对手的移动速度而设计的，冰面光滑，普通人踩上去会失去平衡，速度至少下降一半。但石破军是体修，他的脚底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原力，冰面对他几乎没有影响。反而因为冰面光滑，他的滑行速度比在平地上更快。

　　三团火球击中了他的身体。

　　墨河的火球精准地命中了石破军的双腿，火焰在他身上炸开，发出“嘭嘭嘭”的闷响。但石破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火焰在他身上燃烧了片刻就熄灭了，只在他的裤腿上留下几个烧焦的痕迹。

　　“体修的肉身防御太高了。”墨河的脸色变了，“火球打不穿。”

　　林维铭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们低估了体修的防御力。

　　在之前的战术分析中，他们认为苍龙五虎的弱点是对元素攻击的抗性不如物理攻击。叶清霜的冰系、墨河的火系、明心瑶的光系，都是克制体修的。

　　但克制不等于能打穿。

　　石破军的原力有一万一千点，墨河的原力只有五千四百点。就算火系克制体修，原力差距摆在那里——墨河的火球打在石破军身上，就像用木棍敲打铁板，根本造成不了实质性伤害。

　　“叶清霜！冰墙！”林维铭大喊。

　　叶清霜的长枪在地面上一划，两道冰墙从地面升起，挡在石破军面前。冰墙厚约半米，高约两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寒气逼人。

　　石破军没有绕开。

　　他的右拳紧握，拳头上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原力光芒，一拳轰在冰墙上。

　　“轰！”

　　冰墙应声碎裂，冰块四散飞溅。石破军从碎冰中冲出，浑身覆盖着一层碎冰和冰霜，像一头从雪崩中冲出的猛兽。

　　第二道冰墙同样没能挡住他，一拳轰碎。

　　“太快了。”明光弈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离我们只有不到二十米了。”

　　“明光弈，跟我上。”林维铭握紧重剑，“墨河继续输出，瞄准他的脸。叶清霜从侧面攻击，明心瑶准备治疗。”

　　林维铭和明光弈同时冲出。

　　明光弈的曜日剑出鞘，剑身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从侧面绕向石破军，曜日十二剑第一式“破晓”施展开来，剑尖直刺石破军的肋部。

　　石破军看都没看，左手随意一挥，手掌拍在剑身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明光弈感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发麻，曜日剑差点脱手飞出，身体被震得向后退了三四步。

　　“好大的力气。”明光弈咬牙，稳住身形。

　　林维铭的重剑到了。

　　“翻山镇岳——爆发式！”

　　重剑带着千钧之力砸向石破军的胸口。这是林维铭最强的一击，原力五千二百点配合重剑的重量，全力一击的威力可以达到原力八千点以上的水准。

　　石破军没有躲。

　　他的右拳正面迎上了重剑，拳剑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林维铭感觉自己的重剑像是砸在了一座山上。反震力从剑身传回手臂，他的双臂一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重剑差点脱手，他咬紧牙关，死死握住剑柄，但身体已经被震得向后飞出了五六米，重重地摔在地上。

　　“队长！”明心瑶惊呼一声，一道金光落在林维铭身上，治疗着他的伤势。

　　石破军的拳头也受了伤。拳面上被重剑切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道伤口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你们的攻击，太弱了。”石破军的声音低沉，像闷雷滚动。

　　他的目光扫过破晓的五个人，像是在看五个待宰的羔羊。

　　“石破天，石横，石刚，石猛——上！”

　　四个人的身影同时冲出。

　　石破天冲向墨河，石横和石刚冲向叶清霜和明光弈，石猛直冲后方的明心瑶。

　　破晓的防线瞬间崩溃。

　　墨河的熔岩拳打在石破天身上，石破天硬扛着拳头，一把抓住墨河的手腕，将他整个人甩了出去。墨河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撞在青石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墨河！”明光弈想要去救，但石横和石刚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两个人四只拳头同时砸下，明光弈勉强用曜日剑挡住两拳，但第三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腹部，他的身体弯成了虾米，一口酸水从嘴里涌出。

　　叶清霜的长枪刺向石刚，枪尖精准地点在石刚的肩膀上，冰霜蔓延，将石刚的半个肩膀冻住。但石刚的左手还能动，一巴掌拍在枪杆上，将长枪打偏，石横趁机一拳轰向叶清霜的面门。

　　叶清霜侧身躲避，拳头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带起的气流将她的头发吹得四散飞舞。她借势后退，长枪回缩，枪尖在地面上一划，一道冰墙再次升起，暂时挡住了石横和石刚。

　　但石猛已经冲到了明心瑶面前。

　　明心瑶的双手结印，一道光盾在身前凝聚。石猛一拳轰在光盾上，光盾碎裂，明心瑶的身体被震得向后飞去，手中的手抄本散落，纸页在空中飞舞。

　　“心瑶！”明光弈的眼睛红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腹部的剧痛让他无法直起身体。

　　林维铭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握着重剑，剑身上的血迹还没有干。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墨河倒在地上，捂着后背，脸色惨白；明光弈单膝跪地，嘴角渗出血迹，站不起来；明心瑶摔在赛场边，手抄本的纸页散落一地；只有叶清霜还站着，但她的冰墙已经被石横和石刚打碎，两个人正从两侧向她逼近。

　　五对五，不到一分钟，破晓就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

　　苍龙五虎的五个人站成一排，像五堵墙，将破晓的五个人分割包围。

　　石破军站在最前面，拳面上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金色的原力覆盖。他看着林维铭，目光中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

　　“你是队长？”石破军问。

　　林维铭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战术失败了，配合失效了，所有的预想都被现实击碎了。苍龙五虎的冲锋速度比预想的快了一倍，防御力比预想的强了两倍，攻击力比预想的大了三倍。

　　他们从一开始就低估了对手。

　　不，不是低估，是根本就没看清差距。原力五千二百点对原力一万一千点，这不是战术和配合能弥补的差距。元素克制在原力差距面前，就像一张纸挡在瀑布前面，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认输吧。”石破军说，“你们打不过我们。”

　　林维铭握着重剑的手在颤抖。

　　他不想认输。

　　但他的队友已经倒下了三个，叶清霜的冰墙也挡不了多久，再打下去，五个人都会受伤。混合淘汰赛不是只有这一场，后面还有三对三的六强混合赛。如果在这里受了重伤，三对三也不用打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我们认输。”

　　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裁判看向林维铭，确认他没有开玩笑，然后举起令旗。

　　“苍龙五虎，胜！”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苍龙五虎的五个人转身走向通道，石破军在转身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维铭，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林维铭站在原地，重剑垂在身侧，剑尖点地。

　　叶清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明光弈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腹部，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墨河和明心瑶也挣扎着站起来，五个人重新聚在一起，但这一次，不是站在胜利的赛场中央，而是站在失败的阴影里。

　　“对不起。”林维铭说。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是我低估了对手。”林维铭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我以为战术可以弥补原力差距，我以为元素克制可以打穿他们的防御，我以为我们练了两天就能赢。我想错了。”

　　“队长……”明心瑶想要说什么，但被林维铭抬手打断了。

　　“五对五输了，就是输了。找借口没有意义。”林维铭抬起头，目光扫过四个人，“但三对三还没有输。后天六强混合赛，我们还有机会。”

　　“如果你觉得对不起，那就用三对三的冠军来赔。”明光弈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咧嘴笑了笑，虽然笑得有些勉强，“五对五输了就输了，三对三赢回来。”

　　“光弈说得对。”墨河揉着后背，龇牙咧嘴地说，“五对五输了，还有三对三。我们三对三赢了厚土三柱，六强混合赛也能赢别人。”

　　叶清霜没有说话，只是将长枪收好，站在林维铭身边，用沉默表达支持。

　　林维铭看着四个人，心中的那根刺还在，但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走吧。”他说，“回去准备三对三。”

　　五个人转身走向选手通道。

　　身后的赛场上，裁判正在宣布下一场比赛的开始——六号签位，冰璃五凰对阵圣光五曜。

　　但林维铭没有回头去看。

　　他需要回去重新审视三对三的六强混合赛，重新分析每一个对手，重新制定战术。

　　五对五的失败告诉他一个道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战术都是空谈。

　　三对三的对手，每一个都比破晓强。焚天三人众、天翎三杰、沧澜三英、暗影之刺、冰璃双璧，哪一支队伍的原力都在破晓之上，哪一支队伍的配合都不比破晓差。

　　但他不能认输。

　　至少在三对三的赛场上，他不想再说出“我们认输”这四个字。

　　选手通道里很安静。

　　五个人默默地走着，没有人说话。

　　身后，竞技场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但那些欢呼声不属于他们。

　　林维铭走在最前面，重剑背在身后，步伐沉重。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比赛——石破军一拳轰碎冰墙的画面，一拳打飞重剑的画面，一拳击倒明光弈的画面。

　　每一拳都像是在提醒他，他还不够强。

　　还不够强。

　　通道尽头，阳光从外面照进来。

　　林维铭走出通道，站在竞技场的门口，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没有云。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不甘和自责压下去，重新整理思绪。

　　五对五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是三对三。

　　后天，六强混合赛。

　　还有机会。